薛浔回到广平侯府时,步子比去时更快。
却不再是那种带着戾气的疾行,反倒带着几分慌乱。
玄色衣摆卷过石阶,带起几片枯叶。
书房门被他反手合上。
他深深吸口气,试图平复那如擂鼓般的心跳。
可那股属于卢岁穗的,混合着面粉的暖香,仿佛已经渗进了他的鼻尖。
挥之不去。
甚至比那最烈的酒还容易上头。
“胡闹……”
薛浔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低斥了一声。
他顿了顿。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卢岁穗仰着脸,鼻尖也沾着面粉,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用那软乎乎却带着促狭笑意的声音说:
“众人不是来了么?况且,小女知道,世子安排了忠痕在暗处,谢谢世子。”
薛浔只觉得一股燥热从心底窜起。
耳根刚褪下去的红,又烧了起来。
他活了二十余年,何曾被一个女子这般撩拨过?
更遑论还是在那样惊心动魄,她刚刚脱险的时刻。
别人是劫后余生唯唯诺诺,她倒好,还有闲心调戏他。
这小娘子,胆子是真的大,心也是真的野。
薛浔静静地走到铜镜前。
他盯着镜中那个冠冕微歪的自己,竟觉得有些陌生。
这哪里还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广平侯世子?
分明,就是个被小丫头几句话搅乱了方寸的毛头小子。
他烦躁地扯正了玉冠,走到书案前。
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静心处理公务。
笔墨纸砚,无一不提醒着他方才的失态。
他索性推开椅子。
走到窗边,望着西街的方向。
月光清冷,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眸色深沉如夜。
院内几竿修竹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却衬得这夜色更加寂静。
薛浔忽然觉得,仅仅将她置于眼皮子底下保护,似乎还不够。
这西街终究鱼龙混杂,那陈家的千金显然也不是个肯善罢甘休的主。
若她一直在那里,总归是让他悬心。
“忠痕。”
薛浔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冽。
暗影里。
忠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垂首道:“属下在。”
“去查,陈侍郎近日都与哪些人往来,尤其是他家那个女儿。”薛浔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幽光,“另外,明日开始,小卢方方面馆外,增派两人,昼夜轮守。若再有人敢去骚扰,不必禀报,直接按律处置。”
“是。”忠痕应下。
薛浔挥挥手,让忠痕退下。
他重新看向窗外,月光清冷,却照不亮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他想起卢岁穗缩在他大氅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的模样。
那依赖的姿态,让他心头那片冰湖,再也无法恢复平静。
日子在面馆的烟火气中又淌过了几日。
西街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那夜“走水”的惊魂,在街坊们的口耳相传中,渐渐变成了“卢姑娘急中生智”的一段佳话。
甚至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说那晚卢姑娘喊完走水,天上还降下祥瑞之光。
卢岁穗依旧每日早起晚归,煮面盛汤。
只是。
袖袋里那把刻着“穗”字的小面勺,总让她在不经意间摸到时,心头泛起一丝甜意。
这日午后。
食客渐稀。
卢岁穗正蹲在后院的墙角,清点着前几日托人从乡下收购来的存货。
忽然,一堆沾着泥土的土豆旁,几颗发了绿芽的土豆滚了出来,在阳光下泛着不健康的绿光。
“啧,在现代,这发芽的土豆可不能吃,吃了直接送医院的ICU。”她顺手把它们拨到一边,嘴里嘀咕着只有自己懂的话。
然而。
这抹绿色却像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她作为二十一世纪吃货的记忆大门。
脑中灵光一闪,她猛地一拍大腿:
“土豆!我的大宝贝!”
在现代,土豆可是全能食材。
除了炖煮,还能切片炸成薯片,切条炸成薯条,捣碎做成土豆泥啊!
“要是能搞出个薯片来,那嘎嘣脆的口感,撒上孜然辣椒面,不得把那些贵族老爷们的牙都给香掉了?还有那土豆泥,拌上骨汤,绵密顺滑,土豆泥面不就大功告成了吗!”
卢岁穗越想越兴奋,眼睛都亮了几分。
她仿佛看到了一座名为美食的金矿,在向她招手。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看着那堆其貌不扬的土豆,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真是个大馋丫头,卢岁穗,你就是为吃而生的!”2
土豆万岁😍
她心情愉悦地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已经开始盘算着,是该先开发原味脆片还是土豆泥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