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血书上浮现的血字,陈久生足足犹豫了半晌。
最后,他终究没有丢掉这本透着邪异的血书。
原因很简单——他不想步沈志明的后尘,命丧于潮兽复苏之灾。
纵然这血书散发着浓郁的诡异与邪性,对他而言却是一场未知的机遇。兴许,这本血书真能透露些至关重要的讯息;又或许,它真的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留下这本书,多半是祸非福......可我现在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就算情况再糟,大不了就是一死,总好过被潮兽撕碎。”
陈久生眼中光芒闪烁,咬了咬牙,又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只要我足够谨慎,多加提防,说不定不会落得太糟的下场。”
话音落下,他不再迟疑,将掌心那本温热黏腻的血书迅速揣进了口袋。
他决定赌一把。
就在这时!
攥在他手里的张成泽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赫然是孙淘的名字。
陈久生猛地回过神,看到那三个字时,眸光微微一动。
他差点忘了,孙淘还被困在这片潮域里。
思忖片刻,他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陈久生!东西我已经给你了,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快告诉我,到底怎么才能离开这里?你快说啊!”孙淘的声音裹挟着浓重的惊慌,透过听筒传来时都在发颤,显然已是恐惧到了极点。
他此刻正孤身一人,身边连个同行的学生都没有。
虽说暂时甩掉了身后那道阴魂不散的脚步声,可只要还没逃出潮域,所谓的安全不过是镜花水月,转瞬就会破灭。
陈久生握着手机,目光沉沉,脑中念头飞转。一个冰冷的念头,悄然在心底成型——他要拿孙淘做个实验!
很快,他便压下嗓音,缓缓开口:“孙淘,我不会亲自带你离开,但可以教你一个躲避潮兽袭击的法子。我和小渝,就是靠这个才活到现在的。”
“什么方法?快教我!快啊!”孙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急促得近乎嘶吼。
陈久生语气平静:“你手机还能联网吗?我现在发个网址给你,你打开那个灵异论坛,去找一个叫老夜的网友发的帖子。”
孙淘急忙说道:“能的,能的。”
陈久生轻笑:“那就行!”
说罢,他立刻将之前浏览过的那个灵异论坛网址,发送了过去。
孙淘那边很快有了回应,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找到了!那个叫老夜的帖子,还是个热门帖!”
“点开帖子,翻到最底下。”陈久生吩咐道。
孙淘的手指紧张得冒汗,颤抖着点开帖子,依言滑动屏幕,一直翻到了帖子末尾。
可入目的内容,却让他浑身猛地一颤,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后背。
“这......这就是个鬼故事啊!”
“没错,就是个鬼故事。别管那么多,继续往下翻,找到关于那个穿红色连衣裙女人的段落,把所有提到她的文字,全部复制保存下来。”陈久生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哦,好......好的。”孙淘咽了口唾沫,强压着心底的恐惧,手忙脚乱地将那些关于红衣女人的文字一一复制存档。
就在孙淘忙活的同时,陈久生早已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阴暗的角落,留意着四面八方的风吹草动。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那个红衣女人始终没有出现,仿佛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不知所踪。
但陈久生心里清楚,潮域未散,那东西绝不可能走远。只不过是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罢了。
毕竟这所学校占地广阔,想要在夜色里寻到一个刻意隐匿身形的诡物,谈何容易。
“陈久生?陈久生你说话啊!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可什么都没发生!”电话那头,孙淘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浓浓的焦虑与不安。
“难道我的猜测错了?那个女人的出现,和我看过帖子里的文字根本无关?”陈久生皱紧眉头,心底疑窦丛生。
其实早在之前,他心里就曾冒出过三个假设。
论坛帖子的发布者老夜,定位在外省的一座城市。
那座城市距离叶津市,足有数百公里之遥。
一只潮兽,跨越几百公里,精准出现在这所学校,还恰好撞上自己,这种几率有多大?
陈久生几乎可以断定,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除非只有一种可能——那个红衣女人,是被某种东西吸引过来的。
或许是一个信号,一个特定的条件,又或者,是某个人。
所以他的第一个猜测,便是此事与沈志明有关。
那个红衣女人,是冲着沈志明来的。毕竟沈志明是潮化者,常年与潮兽打交道,身上定然带着某种吸引潮兽的东西。
可沈志明已经死了,而自己也是第一次撞见那个红衣女人。如此一来,第一个假设便不攻自破。
第二个猜测,目标指向了孙淘。
但从那个女人出现到现在,孙淘尚且活得好好的。这个猜测似乎也能排除......当然,也不能完全否认,孙淘是靠着血书的力量,才侥幸逃过一劫。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猜测——那个红衣女人,是他陈久生自己引来的。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他与那个女人之间唯一的牵连,便是自己不仅看过论坛帖子里的文字,还听过老夜上传到帖子里的那段吹笛音频......
“如果不是文字的缘故,那诱因,一定就是那段笛声!”
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陈久生立刻对着电话沉声下令:“孙淘,帖子下面是不是有个音频文件?点开它!那就是你离开这里的唯一机会!”
“好!”孙淘此刻已是病急乱投医,想都没想便应了下来,手指颤抖着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
呜——呜——呜——呜——
沉闷低哑的笛声,骤然从手机听筒里倾泻而出。那声音清晰而压抑,像是一柄重锤,一下下敲在人的心头,迅速在死寂的夜色里弥漫开来。
孙淘举着手机,壮着胆子朝四周照了一圈,随即又焦急地喊道:“陈久生!还是什么都没发生啊!”
然而,电话这头的陈久生,却在笛声响起的刹那,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之色!
只见不远处的绿化带小径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
她左手撑着一把猩红的雨伞,右手握着一支通体漆黑的笛子,一双眸子死寂如灰,脸上布满了暗青色的尸斑。她的步伐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正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孙淘的方向挪动。
“果然!它真的出现了!”
“而且出现得毫无征兆,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我们看不见而已!”
“该死!我的猜测竟然是对的!那个女人根本不是冲别人来的,她是冲我来的!就因为我听过那段笛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陈久生的脊椎猛地窜上头顶,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陈久生?喂!陈久生你怎么不说话?”孙淘完全没察觉到死神的逼近,还在对着电话那头连声追问。
陈久生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缓缓向后退去,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女人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撤离:“别停!继续播放那个音频文件,一刻都不要停!”
“这......这真的有用吗?”孙淘将信将疑,但还是依言反复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
呜——呜——呜——呜——
诡异的笛声,再次在夜色里回荡。
虽说依旧没看到什么效果,可孙淘却敏锐地发现,之前一直萦绕在耳边的脚步声,竟然消失了。
看来陈久生说的办法,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孙淘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可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的身后,那个身穿红裙、满脸尸斑的女人,已经悄然逼近,冰冷的气息几乎要贴到他的后颈。
而此刻的陈久生,早已快步离开了那片危机四伏的绿化带,一路疾奔,回到了空旷的操场上。
几百米的距离,足以让他彻底看不见孙淘的身影,也看不见那片吞噬人命的树林。
他这才缓缓停下脚步,对着电话,慢悠悠地开口:“孙淘,你还活着吗?”
“你这不废话吗!我当然还活着!”孙淘的声音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语气里甚至还透着一丝不满。
陈久生听着他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缓缓说道:“孙淘,对不起。我骗了你。”
“你骗我什么了?”孙淘愣了一下,满心的不解。
“之前出现在教室外的那个吹笛女人,是我引来的。”陈久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东西,是冲我来的。”
“我也是刚刚才确定,那个女人出现的诱因,应该就是那段音频文件。没错,就是你刚才反复播放的——那段吹笛声。”
“什么?!”
孙淘如遭雷击,心脏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这吹笛声会把那个女人引过来......那我刚才......我刚才点开了那么多次......”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浑身颤抖着,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可他的脚步刚动,后背便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东西。
冰冷的,僵硬的,带着一股腐朽的腥臭味。
孙淘的身体瞬间僵住,脖颈像是生锈的齿轮,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向后转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尸斑的脸。
一双死寂的眸子,正毫无波澜地凝视着他。
“身......身体......动不了了!!!”
极致的恐惧,让孙淘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声绝望的呜咽。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支漆黑的笛子,缓缓抬起,冰凉的笛身,轻轻贴上了他的额头。
“陈......陈久生......救我......!”
电话那头,传来孙淘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与怨毒,还夹杂着一阵若有若无的,沉闷的笛声!
陈久生听着那凄厉的惨叫,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他只是对着电话,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你教我的——做人,不能太天真。”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
夜色,再次归于死寂。
只有那断断续续的笛声,还在远方,若有若无地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