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市公安局办案中心。
物证送检通道前排着队。宋听梧将几个透明的证物袋在扫描仪下一一划过,系统发出轻微的“嘀”声,屏幕跳出确认信息:
「物证编号:WZ-2018-07-01」
「名称:金属纽扣」
「备注:抢劫案关联·待检」
她继续扫描下一件——那些在邻省汽修厂搜出的黄金残件,在灯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听梧。”
楚听澜从办案区快步走来,手里拿着文件夹。她的警服袖口沾了点儿墨迹,大概是刚才签字时蹭上的。
“李二柱昨晚的讯问有新情况。”楚听澜抽出其中一份笔录,“他供出有个中间人,协助销赃。虽然没说出具体身份,但明确对方知道作案细节。这份补充笔录要附在案卷里,一起送法制科。证物清单上得加备注——涉案关联物待溯源。”
宋听梧接过笔录快速翻阅,在关键处停顿了几秒,随即在平板电脑上更新了物证备注信息。她将一个U盘递给楚听澜:“纽扣的材质溯源结果出来了,确认是2017年某工装品牌的原厂辅料。那个品牌当年在全市只有一家代理商,购销记录已经调取,都在里面。”
“好。”楚听澜接过U盘,“这个关联性很重要,法制科那边会重点看。”
两人走向法制科报审窗口。走廊里,顾梧正和两名派出所民警说话,手里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记满了字。
“当年金店周边的商户,还有安置小区的老住户,上午继续回访。”顾梧抬头看到她们,自然地汇报道,“重点核实有没有人见过李二柱说的中间人。另外,我梳理了2018年老巷那边卖工装和辅料的店铺,总共三家,都列进核查名单了。等报审结束,我马上带人去摸。”
楚听澜点点头,将厚厚一摞案卷材料递进窗口。审核民警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接过卷宗时推了推镜架。
“全套八卷,补充讯问笔录在卷五第三十七页。”楚听澜指着标注处,“中间人的线索目前还是间接证据,摸排计划附在后面了。”
民警开始翻阅,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的手指停在物证清单那页,看了片刻。
“黄金残件,要和金店当年的遗失清单做精准比对,确认是不是同一批货。”他抬起头,“还有,李二柱供述的赌债来源,要补充核查,看看有没有其他涉案人。这两点,今天下班前必须补全,否则影响批捕。”
楚听澜立即在笔记本上记下要求。三人走到旁边的临时会商区——这里平时是给办案人员短暂讨论用的,几张简易桌椅,墙上挂着“禁止吸烟”的标识。
“分一下工。”楚听澜没有开场白,直接说道,“听梧,你带人去金店,核对残件和遗失清单,出具书面比对报告。顾梧,摸排计划调整,优先查那家工装代理商的购销记录,找2017到2018年买过这款纽扣的人,同时继续回访目击者。时语,查李二柱2018年的资金流水和社交轨迹,锁定赌债出借方,排查有没有同伙。我留在这儿对接补充材料。中午十二点,这里汇合。”
“收到。”
“明白。”
“好。”
三声应答,三人转身离开。会商区里只剩下楚听澜,她重新翻开案卷,开始整理需要补充的材料清单。
上午十点,刑技中心物证比对室
宋听梧戴上白手套,将黄金残件逐一摆在铺着黑色绒布的托盘上。金店负责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姓周,站在一旁,神情复杂。
“周师傅,您看看这个。”宋听梧用镊子夹起一枚戒指残件,在内侧寻找刻印。
周师傅凑近看了看,又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翻出一本泛黄的账本。“找到了……编号018,足金戒指,重5.2克,内侧刻有‘老凤祥’缩写和批号。”他抬头,声音有些发颤,“就是这个。当年被抢的三十七件里,这件我记得最清楚——是店里老师傅打的样,独一无二。”
宋听梧在比对报告上记录下信息,将戒指放入专用证物袋封好。她继续核对下一件——一条被剪断的金项链,链扣的样式很特别。
“这个也对了。”周师傅指着账本上的另一行,“编号025,项链,顾客定制的款式,链扣是我们特意改过的。”
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宋听梧一边核对,一边将实时进展上传到协同平台。楚听澜那边很快回复:“收到,已转法制科查看。”
同一时间,网安支队大数据机房
景时语面前的四块屏幕同时闪烁着数据流。她调取李二柱2018年的银行流水记录,将三笔异常转账高亮标出。
“转入账户……张茂。”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随即在数据库里搜索。
信息很快弹出:张茂,45岁,本地人,2018年因聚众赌博被行政处罚。案发后一周,他的账户在邻省某银行网点有一笔大额现金支取。而这个网点,距离李二柱当年潜逃后第一个落脚点,只有两条街。
她将张茂的身份信息、与李二柱的资金往来图谱、以及两人在时空轨迹上的交叉点打包,推送至攻坚组共享空间。顾梧几乎秒回:“收到,正在核查此人与工装代理商的关联。”
城郊,工装辅料批发市场
顾梧在一家堆满货品的店铺里,找到了当年的销售台账。老板娘是个精干的中年女人,听说是警察查案,很配合地搬出了几大本册子。
“永鑫工装的纽扣……2017年到2018年……”顾梧的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滑动,忽然停住。
找到了。
“张茂,2018年3月15日,购买同款金属纽扣两包,收货地址:城郊老巷127号。”
这个地址,距离李二柱当年的租住处,不到五百米。
顾梧快速拍下这一页,将照片发到群里。“关联确认。张茂购买过同款纽扣,且与李二柱居住地相近。申请对张茂开展进一步调查。”
楚听澜的回复简洁:“同意。先摸排,不要打草惊蛇。”
中午十二点,临时会商区
四人准时回到这里。桌面上摊开新补充的材料:黄金残件的完整比对报告、张茂的资金流水与轨迹分析、购销记录的复印件、以及最新的摸排计划。
楚听澜快速翻阅,在脑海中整合信息:“黄金残件比对完成,全部与遗失清单吻合。赌债出借方锁定为张茂,两人存在资金、物品、时空三重关联。张茂有重大作案嫌疑。申请传唤手续,下午两点,分两路行动——一路完成报审,一路对张茂实施传唤。”
分工再次明确。宋听梧整理好比对报告,和楚听澜一起去法制科。景时语完善张茂的电子证据链。顾梧协调警力,办理传唤手续。
下午一点,几人只在会商区匆匆吃了面包,喝了点矿泉水,又继续投入工作。
下午两点十五分
法制科审核通过,对李二柱的批准逮捕决定书正式出具。
同一时间,经开区某小区。顾梧和两名民警敲响了张茂家的门。
开门的男人穿着居家服,看到警察时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张茂是吧?有点情况需要向你了解,麻烦跟我们回局里一趟。”
下午三点,讯问室
楚听澜和景时语坐在张茂对面。起初,张茂表现得很镇定,反复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普通朋友借钱”。
景时语将投屏打开。左侧是李二柱的银行流水,高亮显示着来自张茂账户的三笔转账。右侧是两人的轨迹交叉图——2018年3月,张茂购买纽扣;同年8月,李二柱租住到附近;11月案发;一周后,张茂在邻省取现,李二柱同时出现在该区域。
“解释一下。”楚听澜的声音很平静。
张茂的额头开始冒汗。
景时语切换页面,显示出工装代理商的购销记录截图,以及顾梧刚刚补充的、当年有商户看见“穿工装的男人在金店外徘徊”的证言。
“李二柱已经交代了。”楚听澜看着张茂的眼睛,“他说你知道整个计划,提供了纽扣,事后协助销赃。你现在说,和我们查出来的,量刑上不一样。”
漫长的沉默。讯问室里的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下午四点,张茂的肩膀垮了下来。
“我……我就是帮忙介绍个路子……”他声音发干,“他说缺钱,我就把以前赌局上认识的一个收赃的介绍给他……纽扣是顺便给的,他说要遮挡一下衣服特征……我真没参与抢劫,我就是……中间牵个线……”
供述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张茂承认知晓李二柱的抢劫预谋,提供纽扣协助伪装,案后介绍销赃渠道并从中抽成。每一处细节,都与李二柱的供述、物证、资金流水相互印证。
傍晚六点,办案中心
张茂因涉嫌抢劫罪共犯被依法刑事拘留。刑积2018-07案的证据链,在这一刻彻底闭合。
四人再次聚在办案区,整理新增的卷宗材料。顾梧从值班室接了四杯温水过来,每人面前放了一杯。
“今天材料多,页码要核对清楚,别漏了。”她说着,自己也翻开一册笔录开始检查。
“电子卷宗已经双重备份,同步到检察院系统了。”景时语头也不抬地回答,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最后几个指令。
宋听梧将物证重新封装,贴上“待移送”标签,把清单递给楚听澜:“物证封存完毕,移送清单需要你签字。”
楚听澜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签下名字和日期。她抬起头,看向三人。
“今天报审遇到问题,大家补证很及时,案子才能顺利推进。明天移送检察院后,这个案子就正式进入下一个阶段了。”她顿了顿,“都辛苦了,整理完手头的工作,早点休息。后续有任务,再集合。”
“明白。”
“好。”
“收到。”
简单的应答。四人开始各自收尾——关电脑、归档文件、收拾桌面。八点整,她们在办公楼大厅碰头,互相点了点头。
“明天见。”
“明天见。”
没有多余的话,四人走向不同的方向。夜色已深,市局大楼依旧灯火通明。对楚听澜、宋听梧、顾梧和景时语来说,这只是从警生涯中又一个普通的工作日。
一起积案结了,证据链闭合了,正义又往前推进了一步。而明天,还有新的案件在等待。她们会在各自的岗位上,继续做着该做的事——勘查现场、分析数据、走访摸排、梳理线索。
藏蓝色的制服融入夜色,步伐沉稳而坚定。在这座城市里,还有无数像她们一样的守护者,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用专业、耐心和坚守,让真相浮出水面,让正义得以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