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初冬终究落了霜,清晨的梧桐道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踩上去簌簌作响,沾了鞋尖微凉。天刚蒙蒙亮,竞赛实验室的灯便已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结了轻雾的窗,在霜白的阶前投出两道相挨的影,是宋听梧和楚听澜,踩着晨霜并肩走来。
两人都裹了厚些的校服外套,楚听澜的围巾绕了两圈,末端垂在身前,宋听梧伸手替她拢了拢,指尖触到围巾柔软的绒面,也触到她颈间的温热:“今早霜大,别漏了风。”楚听澜反手握住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掌心相抵,焐着她微凉的指尖:“知道,你也一样,方才看你指尖都凉了。”
推门进实验室,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身的寒气。楚听澜照旧先去接两杯温热水,宋听梧则把两人的真题集摊开,指尖点着昨夜圈出的难题,等她回来一同拆解。白瓷栀子杯就放在桌角,昨日的栀子虽谢了,杯壁却还留着淡淡的香,楚听澜插上新摘的一枝,嫩白的花瓣沾着晨露,在灯光下润得透亮,像揉了一捧月光。
国赛的备战已到了攻坚阶段,物理老师把历年国赛的压轴真题整理成册,每一道都刁钻至极,有时两人对着一道电磁学综合题,能琢磨整整一个上午。宋听梧捏着笔在草稿纸上画了满页的受力图,眉头微蹙:“总觉得这里的磁场边界条件算得不对,可反复验算了两遍,都没找出问题。”
楚听澜凑过来,发丝轻轻擦过宋听梧的肩头,她接过笔,在草稿纸的空白处画了个简易的坐标系,声音轻缓:“你看,这里把粒子的偏转轨迹和磁场区域的切线结合起来,边界条件要按轨迹的切点算,不是按常规的边界。”她的指尖点着纸页,一点点拆解思路,笔锋落下的字迹清隽,和宋听梧的字迹交叠在一处,黑蓝相映,像极了两人互补的模样。
宋听梧盯着草稿纸看了片刻,忽然恍然,抬眼时撞进楚听澜温柔的眼底,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栀子香混着墨香,唇角不自觉扬起:“原来是这样,澜澜,你总能一眼揪出关键。”说着,便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带着温温的笑意。楚听澜笑着偏头,反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偏生你思路快,却总在这些细处栽跟头,下次再急,就捏我一下醒神。”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的霜风卷着梧桐叶掠过窗沿,室内却暖得很,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伴着偶尔的轻声交谈,成了初冬晨雾里最温柔的声响。
晌午的阳光破了雾,斜斜洒进实验室,霜色渐融,梧桐道的白慢慢褪成了湿软的褐。顾梧和景时语拎着保温桶过来,桶里是熬得浓稠的南瓜粥,还有刚煎好的手抓饼,裹着生菜和烤肠,香得勾人。“知道你们俩今早又早到,特意从校外买的热乎的,”顾梧把粥碗递过去,挑眉打趣,“这霜天寒地的,也就你们俩能熬得住,不愧是要冲国赛金奖的人。”
景时语挨着桌角坐下,看着两人碗里的粥同步晃着,忍不住笑:“你们俩现在连喝粥的节奏都一样了,再过些日子,怕是连解题的思路都要长在一起了。”宋听梧舀粥的手顿了顿,脸颊微微发烫,楚听脸颊微微发烫,楚听澜却淡定地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煎得焦香的手抓饼,轻声道:“长在一起才好,省得她总漏细节。”
四人围在桌前,吃着热乎的吃食,说着班里的趣事,实验室里的暖意更浓了。窗外的霜全化了,水珠顺着窗沿滑落,晕开一小片湿痕,像把初冬的凉,都隔在了外头。
午后的刷题时光,多了几分慵懒。阳光透过窗,洒在两人的课桌上,落在摊开的真题集上,楚听澜的发丝被阳光染成了浅棕,垂在颊边,宋听梧看得分神,笔尖顿了顿,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朵小小的栀子花,悄悄推到她面前。楚听澜抬眼,见她眼底藏着笑,便也提笔,在栀子花旁画了一片梧桐叶,两笔简单的线条,却像把两人的心意,都藏在了纸间。
偶尔倦了,两人便靠在椅背上,头挨着头晒晒太阳。宋听梧靠在楚听澜的肩头,听着她轻缓的呼吸,指尖轻轻绕着她的发梢,轻声道:“真希望国赛快点来,又希望慢点来。”楚听澜低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我知道,想快点站上领奖台,又怕备战的日子结束,少了这般朝夕相伴的时光。”
“嗯,”宋听梧点点头,“不过不管怎么样,有你在,就好。”
楚听澜握紧她的手,掌心相贴,温热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到心底:“不管是国赛,还是以后的路,我都会陪着你,霜天也好,暖春也罢,岁岁年年,都并肩走。”
夕阳西下时,晚霞染透了天空,橘红的光透过窗,洒在桌角的刻痕上,“梧”与“澜”在霞光里,亮得温柔。两人收拾好真题集,并肩走出实验室,梧桐道上的落叶被融霜的水渍打湿,踩上去软软的,晚霞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从未分开过。
楚听澜的手牵着宋听梧的手,揣在同一个口袋里,暖意融融。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映着两人的身影,栀子杯里的花还香着,真题集里的字迹还温着,桌角的刻痕还亮着。
初冬的霜,寒了阶前,寒了枝头,却从未寒过两人相伴的时光。砚底的字迹还在,掌心的温度还在,栀香的温柔还在,梧澜同砚,便不惧霜寒,砚暖如初。
往后的日子,还有数不尽的题,还有要奔赴的国赛,还有漫长的岁岁年年,可只要两人并肩,便纵有霜雪满途,也能守得砚暖如初,影影相叠,岁岁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