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张评分表摊在桌上,八位实习生的名字赫然在列。讨论很快聚焦到几个存在争议的人选上。
陈毅敏主张给朱绰盈、梁崴和汪雨橦机会,认为实习本身就是成长过程。刘思远皱眉反对。
刘思远如果基础过于薄弱,不仅跟不上进度,还可能影响整体考核节奏。汪雨橦的专业功底和心态,恐怕难以适应高压课题。
她说得直白,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骆嘉昀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骆嘉昀思远的顾虑有道理,但我觉得可以换个角度看。
他顿了顿,看向她。
骆嘉昀八个人的规模刚好可以形成良性竞争,也方便后续分组完成课题任务。而且,后续或许还会有踢馆实习生加入,提前预留名额也更灵活。
他的话没有否认她的顾虑,却给出了更具包容性的视角。刘思远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不仅在专业上与她互补,在某种程度上,也弥补了她性格中过于刚硬的部分——她善于制定规则、坚守底线,而他懂得在规则之内寻找弹性空间。
这种互补,若是用得恰到好处,会是绝佳的搭档;若是分寸失当,也可能变成理念的冲突。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刘思远你说得有道理。但我有个前提,后续考核中,如果她们始终无法跟上进度,必须及时调整,不能影响整体节奏。
见刘思远松口,陈毅敏立刻笑着附和,任为也点头赞同。四位带教最终达成共识:八位实习生全部入选。
名单确定后,行政送来工作餐。骆嘉昀打开自己的餐盒,看了眼里面的辛辣配菜,又看了看刘思远桌上的餐盒,默默将自己餐盒里的清炒时蔬和鸡蛋夹到她碗里。
骆嘉昀我不太爱吃这些,你胃不好,多吃点清淡的。
他的语气自然,动作流畅得不带丝毫刻意。刘思远愣了愣,刚要推辞,骆嘉昀已经合上自己的餐盒,拿起笔继续整理资料。
骆嘉昀快吃吧,下午还要敲定首课题的核心争议点。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菜,又抬头看他。他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专注整理资料的神情专业而认真。
他的细心关照让她感到温暖,但这种无微不至的观察与体贴,也让她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在他面前,她似乎越来越难以维持那种完美的社交距离。
两人低头用餐,全程没有多余的话语。任为和陈毅敏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没有点破。
下午,入选通知陆续发送完毕。刘思远和骆嘉昀敲定了首课题的初步方向——保险金继承纠纷,核心围绕保险法第42条展开,同时预留了跨境参考维度。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明天实习生正式集结。
下班时,骆嘉昀叫住正要离开的刘思远,递过一叠整理好的资料。
骆嘉昀这是首课题的相关法条和案例,我标注了核心要点。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
骆嘉昀记得按时吃饭,别再熬夜了。
刘思远接过资料,指尖与他的指尖短暂触碰。她抬头看向他,对方的眼神温和而真诚,没有半分逾矩。
刘思远多谢,你也一样。
她轻声说完,转身离开。
走出律所大门,刘思远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纸张边缘整齐,标注字迹工整,连重点符号的颜色都按法律要点做了区分——和他这个人一样,细致得近乎完美。
她轻轻摩挲着纸面,心里却在暗自思忖:
这个看似温和的搭档,观察力敏锐,处事周全,总能在恰当的时候递来恰到好处的关照。专业上无可挑剔,性格上难以挑剔。
可这却让她隐隐感到某种不确定。
因为太过完美的东西,往往藏着最难以察觉的裂痕。
而明天,当八位实习生正式集结,当首课题的硝烟升起,当他们必须真正开始以搭档的身份面对一切变数时——
那些藏在温和表面下的真实棱角,是否终会显露?
她收起资料,走进盛夏的晚风里。
身后,律所的灯光渐次亮起,在渐深的夜色中,像一座透明而坚固的堡垒。
而堡垒之内,一场关于专业与成长的无声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