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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诡谲

两宫太后:权凰

昭宁宴

金阶筹谋定坤舆,海棠宴里掌宸途。春日迟迟,章德殿的海棠开得满枝胭红,我着石青色绣云凤纹褙子,高绾倭堕髻,眉间落一枚赤金梅花花钿,双颊点小巧金靥,斜簪一支羊脂玉衔珠钗,指尖轻拨着腕间的赤金缠珠镯。殿中设的这席昭宁宴,旁人只当是春日雅聚,慰劳后宫妃嫔与朝中命妇贵女,唯有我自己清楚,这宴摆的,原是为皇帝选秀铺路,为我楚氏培植势力的局。

新帝初登,后位悬空,东宫太后虽有尊位,母家亦有势力,后宫里李贤妃、王祥妃之流各怀心思,或有皇子傍身,或有世家撑腰。这些旧妃在宫中日久,各成派系,心思早定,根基难撼,拉拢不过是枉费心力,倒不如索性弃了念想,只冷眼观其动向,严加制衡便罢。我这圣母皇太后,从不是求安稳的性子,借着选秀安插些家世尚可、心性可塑的新人贵女在后宫,拢住她们的父兄,便是要在这深宫里,牢牢攥住属于楚氏的权柄,步步为营,稳掌大局。

宴时已至,东宫太后却迟迟未到,殿角的宫眷贵女们难免窃窃私语,细碎的话音飘进耳中,或议东宫太后屈于我之下,或论后宫格局,我垂眸抿了口温茶,眸底无波,只让贴身宫女去催了三次。不是我不耐,是要借着这迟至的光景,先看看殿中这些新人贵女的模样,谁趋炎附势,谁持重安分,谁有眼力见,谁缺根弦,皆是我心中暗筛的凭据。

待东宫太后的仪仗终于入殿,殿中刚敛了声息,廊下又飘来几声尖刻的嘲讽。循声看去,原是户部侍郎的女儿刘清鸢,因前些日子的退亲之事,被几个世家贵女围着嚼舌根,那都察院之女方若瑶嘴最碎,话里话外皆是轻鄙。我心中一动,刘清鸢的父亲掌着钱粮,乃朝廷重臣,家世殷实,且瞧着模样纯善,遭人欺辱却未敢辩驳,显是心性偏柔却知进退,这般的性子,倒值得多瞧几眼。

当下便抬手将茶盏搁在玉盘上,脆响落定,殿中霎时鸦静。“皇家宫宴,是让你们来嚼舌根论人是非的?”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太后的威仪,扫过那几个讪讪低头的贵女,“宫苑之中,最忌碎嘴搬弄,再敢有此等行径,本宫定按宫规罚处,连你们的父兄,也一并请进宫来问问,是怎么教女儿的!”

斥完众人,我看向立在一旁垂泪的刘清鸢,语气稍缓,目光淡淡扫过她,只道:“户部侍郎教女有方,原是知礼懂进退的,不过是姻缘不凑巧,何须因旁人浅见折了身段?宫苑之中,最重自持,莫要让旁人看了笑话。”

这般提点,护了她的脸面,也点了她的身份,刘清鸢眼中的泪顿了顿,忙躬身福身,声音微哽却礼数周全:“谢太后教诲,臣女记着了。”言罢,她亲自执了茶壶,缓步至案前为我斟了一盏雨前龙井,茶汤清冽,敬到我面前时,手微颤,却稳当无失,一举一动,皆守着分寸。我淡淡颔首,端茶抿了一口,将她这副模样记在心底。

插曲过罢,我敛了面上情绪,抬眼扫过殿中,目光先淡淡掠过后宫旧妃席,一一扫过诸人妆造,便知各自心性,不过片刻便移开。李贤妃着藕荷色织金鸾鸟纹宫装,高绾锥髻,簪一支赤金点翠衔珠步摇,眉间落一枚柳叶形银箔花钿,双颊点小巧的茱萸面靥,远山眉轻描却锋梢微扬,一身唐妆温婉合宜,眉梢那点锋芒却藏不住心底的不甘,她有大皇子傍身便觊觎后位,家世寻常却难掩心气,只需盯着她莫生事端;王祥妃着石青色暗绣云纹织金锦裙,倭堕髻斜簪一支羊脂玉折枝钗,仅在眉尾点两枚浅金小靥,桂叶眉淡扫,无过多珠翠,只颈间绕一圈细珍珠璎珞,世家女子的简约大气刻在妆造里,眼底的算计却藏在素净妆饰后,王氏一族势大,只需稍加制衡,便断不了我的局;张华嫔着石榴红撒花缠枝莲罗裙,垂鬟分肖髻上插满赤金镶宝簪钗,眉间梅花形朱砂花钿浓艳,面靥是繁复的双蕊形,柳叶眉描得纤长上挑,耳畔坠着赤金点翠耳珰,满头珠翠晃眼,明艳繁复的唐妆将恃宠而骄的张扬尽数写在眉眼间,纵是无子女,也仗着圣宠张扬,只需稍加敲打便不敢造次;陈静嫔着月白绫裙衬浅碧色披帛,垂鬟低髻簪一支素银簪,眉间仅一点浅粉小花钿,面靥淡不可见,远山眉轻描素写,妆造素雅到近乎清淡,恰合她沉静安分的性子,父兄虽有军功却不张扬,坐于席上只垂眸饮茶,从不多言;赵安贵人着淡粉色菱纹绫宫装,双丫髻旁簪几朵新鲜珠花,眉间梅花形小花钿浅淡,无面靥,细柳眉描得极淡,一身清淡妆造如秋水,性子温婉寡言,随众行礼时也只是低眉,无甚存在感;孙瑾常在着浅碧色暗纹纱裙,垂鬟分肖髻仅簪一支旧玉钗,眉间花钿已淡去大半,眉形浅描近乎无,双颊无靥,一身妆造素净得近乎寒酸,一年前小产失宠后便再无心思妆扮,育有永成公主,唯有看向我时,眼底才有几分怯生生的光亮,是唯一主动依附我的旧妃,留着倒也能做个眼线。

这些旧人,妆造映心性,位份定格局,各有桎梏,翻不出什么大浪,冷眼观之便够。我的目光,尽数落在了贵女席上——这才是今日的重中之重,是我此番布局的关键。

礼部侍郎之女吴清沅,着淡青绣折枝兰裙,身姿端方,自入殿便坐得规规矩矩,不多言不多语,即便方才殿中骚动,也只是垂眸静坐,显是性子沉稳,通透知礼,家世与品性皆合宜,倒可纳入观察;西北大将军之女周瑾岚,穿藏青劲装改的宫裙,眉宇间带着将门英气,脊背挺直,宴饮间亦不失利落,有父兄在军中立足,其行事做派,值得细品;都察院之女方若瑶,粉色绣桃纹罗裙,性子活络,方才嚼舌根的主谋便是她,趋炎附势,心思浮浅,不堪入目;还有那穿嫩绿色宫裙的花令舒,是东宫太后的母家堂妹,眉眼温顺,安分守己坐于末席,指尖轻捻帕子,看似无害,却是东宫太后的棋子,虽为待选新人,却需时时留意;其余贵女,或怯生不敢抬头,或眼波流转太过活络,或家世寻常无甚依仗,皆入不了我的眼,不过是陪衬。

吴清沅、周瑾岚、方若瑶,再加上刘清鸢与花令舒,这几人是贵女席中最出挑的,家世各有根基,心性却天差地别。我将她们的模样、脾性一一记在心底,谁可塑,谁可弃,谁需防,尚需再看,一场宴饮,终究算不得数。但光看静时模样不够,需试上一试,看这些新人在变故前,究竟是何本心,谁守分寸,谁露浮躁,谁懂务实,这才是观人的紧要处。

我朝身侧宫女递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那宫女心领神会,捧着鎏金酒壶,假意来给我斟酒,行至我身侧时,忽脚下一绊,整壶温热的桂花酒便径直泼在了我的云锦凤裙上,酒渍晕开,湿了大片,狼狈不堪。

殿中一时哗然,又旋即静下,连殿角悬的鲛绡宫灯都似晃了晃,漏下的光影凝在地上,静得发沉。众人的目光皆聚在我身上,旧妃们或避嫌垂眸,或假意迟疑,或悄悄窥我神色,这般反应,早在意料之中,我毫不在意,只垂眸拭着裙角的酒渍,余光尽数锁在贵女席,看这些新人的一举一动。

吴氏最先开口,语气恭谨,分寸恰好,无半分假意急切:“还请圣母皇太后速速回宫换身衣裳,莫要因这点小事着了凉,折了凤体。”话合情合理,既守礼数,又不逾矩讨好,其通透,我看在眼里。

周氏稍作迟疑,便起身缓步上前,无半分张扬,自袖中取出一方绣海棠的锦帕,双手递至我身侧宫女手中,低声道:“太后莫急,先让宫人拭去酒渍,地上湿滑,也需让人速速收拾,免得出旁的差错。”动作干脆,眼神坦荡,不卑不亢,将门女儿的务实,倒有几分看头。

方氏见状,忙不迭唤来自己的宫女,上前躬身献殷勤,语气谄媚:“奴婢们扶皇太后回宫梳洗,殿中之事臣女替太后看着,定不让人乱了规矩!”方才还在嚼舌根,此刻便急着表忠心,浮躁之态尽显,我眸底掠过一丝冷意,这般心性,早已入了弃册。

唯有刘清鸢,未敢贸然上前,只在席上稍挪身,躬身垂眸,声音轻却清晰,恰好入我耳中:“臣女家中曾制过舒缓烫伤的药膏,虽不比宫中药剂,却也能应急。不如先传太医来瞧瞧凤体,若有需要,臣女便让人取来药膏备用,也好让太后安心。”

这话守着新人的本分,不张扬,不越矩,既表了姿态,又未敢僭越,审时度势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深宫之中,从无无端的示好,她的这份乖巧,不过是知趣,这份知趣,我亦记在心底,待后续再察。

而花令舒正是我家中表妹,自始至终垂着眸,一言不发,指尖捻帕的动作都未变,我却担心她不堪大用,却也让我更确定,需得提醒她后宫中人需时时提防,断不可掉以轻心。

其余贵女,或惊惶失措不敢言语,或跟着方氏假意附和,或避嫌不敢抬头,皆无甚出彩之处,更入不了我的眼。

我抬手示意宫人接过周氏的锦帕,淡淡拭了拭裙角,抬眼扫过殿中诸人,声音平和却带着威压:“无妨,不过是宫人失手罢了,传什么太医,倒显得本宫矫情了。”

一句话,便压下了殿中的所有骚动。众人皆躬身称是,无人再敢抬头。

旧妃们的妆造与反应,不过是印证了我“不拉拢只制衡”的想法,而贵女们的此番表现,不过是为我添了几分观察的凭据,孰优孰劣,孰可用孰不可用,尚需后续细细考量,断不会因这片刻的举动,便轻下决断。

春日的海棠风从殿门飘进来,拂过案上的鎏金酒盏,漾起一圈圈涟漪,鬓边玉钗轻晃,敲落肩头一点落英。我抿了口温茶,眸底藏着翻涌的筹谋——这昭宁宴的试探,不过是我布局的第一步,接下来的选秀,才是真正的观人之时。我要将这些瞧得上眼的新人,皆纳入选秀名册,层层筛选,步步考察,择其优者安插进后宫,按其品性家世封以位份,悄悄给些恩宠,拢住她们的父兄,让她们成为我楚氏在后宫的暗棋,成为制衡东宫太后与一众旧妃的利器,让这深宫的权柄,慢慢攥紧在我手中。

旧妃纵有根基,终究是昨日光景,新人方盛,才是掌势的底气。这深宫之中,从来都是步步为营,运筹帷幄,从无捷径可走,唯有沉下心来,慢慢布局,方能定坤舆,掌宸途。

殿中的乐声复起,海棠落英飘进殿内,落在玉盘上,清脆一声。众人皆言笑晏晏,鬓边珠翠轻摇,眉间花钿映着宫灯,一派祥和,仿佛方才的泼酒变故从未发生。唯有我清楚,这深宫的棋局,才刚落子,后续的博弈,还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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