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裹着寒意，敲打着“星途设计”23层的落地窗，玻璃上凝结的水珠蜿蜒成痕，像谁无声的泪。顾忱染刚结束连续三小时的提案会，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会议室，定制西装的袖口被她无意识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块低调的铂金腕表——那是七年前顾青柠送她的成年礼，表壳边缘早已被岁月磨得发亮，却始终被她贴身戴着。

“顾总监，这边有位新同事入职。”行政部的张姐笑着迎上来，侧身让出身后的身影。

米白色针织衫配卡其色风衣，及肩的黑发微湿，发梢还挂着细碎的雨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留下一点淡淡的水渍。女人手里抱着个半旧的帆布包，包带磨得有些起毛，侧面绣着的小柠檬图案已经褪色，却是顾忱染无比熟悉的模样——那是高中时她们一起在文具店挑的布料，顾青柠亲手绣了两天才完工。

顾青柠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唇线偏淡，说话时嘴角会习惯性地微微上扬，露出一颗不明显的小虎牙。只是此刻，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显然也认出了眼前的人。

顾忱染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文件夹，指节泛白。七年了，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这个人。当年顾青柠冲进雨幕的背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底，午夜梦回时总能让她骤然惊醒。

“顾总监，这位是新入职的设计师顾青柠，之前在国外做独立设计，拿下过不少国际奖项，这次特意回来加入咱们团队。”张姐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显然对挖到这样的人才很是满意，“青柠，这是咱们设计一部的总监顾忱染，业内顶尖的视觉设计师，连续三年拿过金点设计奖，以后你多跟着她学学，肯定能进步更快。”

顾青柠转过身，目光落在顾忱染脸上时，瞳孔微微收缩。她握着帆布包的手指紧了紧，指腹摩挲着包上褪色的柠檬刺绣，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些，却依旧带着清甜的尾音：“顾总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顾忱染强迫自己收回怔忪，脸上扬起职业化的微笑，只是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她刻意避开对方的眼睛，目光落在顾青柠怀里的帆布包上，喉结动了动，“欢迎加入。你的工位在靠窗第三排，张姐会带你熟悉环境，电脑和绘图板都已经准备好了。下午三点有个‘云境酒店’的项目推进会，你一起参加，先了解下团队正在做的案子。”

“好。”顾青柠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落在窗沿的雨丝。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掠过顾忱染紧绷的下颌线，那道线条比七年前更显凌厉，带着职场打磨出的疏离感，却也让她想起高中时，顾忱染被父亲责骂后，也是这样咬着牙、绷着下颌，强忍着眼泪的模样。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怕多说一句就会泄露心底翻涌的情绪，怕那些压抑了七年的思念会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只是在转身走向靠窗工位时，脚步刻意放得很慢，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顾忱染那边偏。

顾忱染正低头整理文件，定制西装的袖口被她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却带着薄茧的手腕——那是常年握画笔、敲键盘留下的痕迹。而腕间那块铂金腕表，瞬间撞进了顾青柠的视线。

是那块表。

七年前她攒了一个月零花钱，跑遍了小城所有的饰品店，才选中的成年礼。表盘不大，设计简约，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染”字，是她偷偷找人刻上去的。她记得当时顾忱染收到礼物时，耳根红得厉害，却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之后便几乎日日戴着，连睡觉都舍不得摘。

没想到，七年过去，这表她还戴着。

表壳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表带也换过了新的，显然是被精心保养过。顾青柠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又酸又胀。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喜，有怀念，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当年她不告而别，以为这段情谊早已被时光冲淡，却没想到，顾忱染还留着这份念想。

那情绪来得太快，像流星划过夜空，快得让人抓不住。她迅速收回目光，指尖悄悄攥紧了帆布包的肩带，包上褪色的柠檬刺绣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也让她稍稍冷静了些。

转身的动作很轻，高跟鞋踩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放下帆布包，却没立刻坐下，而是抬手拢了拢微湿的发梢，借着这个动作，悄悄吸了口气。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城市轮廓。她的视线落在桌面上崭新的绘图板上，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那块腕表的模样，还有顾忱染紧绷的下颌线。

七年了，她们都变了，又好像都没变。

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