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声像浸了水的棉花，闷在走廊里黏腻地飘过来。我攥着笔记本的指节发白，看着那些同学眼神空洞地往前走——他们的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一模一样的“嗒、嗒”声，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我咬了咬牙，只能冒险赌一次了，拽着身边吓得发抖的女生和另一个男生，跟着人群往食堂挪，刚跨进门，甜腻的铁锈味就猛地钻进鼻腔，呛得我喉咙发紧。
食堂的灯忽明忽暗，灯管里滋滋地冒着凉光。餐桌旁坐满了影影绰绰的人，都低着头扒拉碗里的东西，那“食物”是暗红色的糊状物，黏在勺子上扯出长长的丝，像是凝固的血。打饭窗口后，食堂阿姨背对着我们，佝偻的身子裹在洗得发白的工作服里，花白的头发梳得异常整齐，只是脖颈处的皮肤皱巴巴地堆着，青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隐隐蠕动，像有虫子在爬。
我刚想屏住呼吸，身边的男生突然“嗬”地吸了口气——不过是一声极轻的呼吸，窗口的阿姨猛地转过身来。
她没有眼睛。
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嵌在脸上，边缘渗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身前的不锈钢打饭台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她的头微微歪着，枯瘦的手抓起台面上的铁勺，勺柄在她手里被捏得“咯吱”作响，慢慢扭曲成怪异的弧度。
“别深呼吸……也别憋太久。”我压低声音，喉咙发哑。刚才那个男生吸完气，阿姨的脑袋就朝着我们的方向转了过来，而那些低头吃饭的“食客”，有几个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嘴角挂着暗红的糊状物，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拽着两个同伴蹲到餐桌底下，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那男生吓得还在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阿姨的脚步就跟着呼吸声往这边挪，铁勺敲击打饭台的“当当”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更吓人的是那些“食客”，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鞋底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和“食物”一样的甜腥味。
“得快点……他们好像在等我们领东西。”女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阿姨已经走到了打饭台边缘，手里的铁勺对着空碗比划着，像是在催促我们过去。而食堂的广播突然响了，冰冷的电子音没有感情：“领取餐食时间剩余八分钟。”
我刚想摇头，就看见不远处一个男生哆哆嗦嗦地走到窗口，伸手去接阿姨递过来的“食物”。他的眼神里满是茫然的渴望，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魂，刚把那团暗红的糊状物塞进嘴里，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整个人倒在地上抽搐：“看不见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阿姨发出一阵尖细的怪笑，枯瘦的手像鞭子一样伸出去，一把抓住男生的后领，硬生生把他拖进了窗口。紧接着，里面传来骨头被硬生生折断的“咔嚓”声，还有某种液体被挤压出来的“噗嗤”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能吃……但也不能不领。”我咬着牙，从口袋里摸出刚才在教室捡到的粉笔头，掰成三段，塞进同伴手里，“含在嘴里，假装吃，别咽下去。” 我们三个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尽量模仿着其他“食客”麻木的样子，一步步挪到窗口。
阿姨的黑洞洞的窟窿盯着我，手里的铁勺递过来一团温热的“食物”，甜腥味直冲鼻腔，我强忍着恶心接过，假装往嘴里送，同时把粉笔头快速含进舌根。阿姨的动作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那股暗红色的液体从她的眼窟窿里流得更急了，滴在我的手背上，烫得像火烧。
就在这时，墙上的时钟突然发出“咔哒”一声响。
我下意识抬头看，那时钟的指针居然是倒着走的，刚才还指在“1”的位置，一眨眼就跳到了“3”，而表盘上的数字像是活过来一样，在不断地变换位置，1变成7，3变成9。更恐怖的是，我身边的空间突然晃了一下——刚才还在左边的打饭窗口，居然出现在了右边，而我们身后的餐桌，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排冰冷的铁笼，笼子里隐约传来细碎的呜咽声。
“我的表……”男生突然低呼一声，我看向他的手腕，他的手表也在倒转，而他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和我手腕上的一模一样，也和笔记本封皮上的血渍如出一辙。
“有人吗？谁来救救我……” 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从餐桌底下传来。我低头一看，是个蜷缩在那里的男生，他的脸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和之前林小夏、还有那个被液体拖走的男生一模一样。“后厨……冰柜里有路线……”他的声音细得像游丝，“但冰柜的锁……要沾了‘顺从’的血才能开……”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枯瘦的手突然从餐桌缝隙里伸了进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那是阿姨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伸到了这里。男生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被硬生生拖了出去，地面上留下一滩暗红的液体，冒着微弱的热气。
我盯着那滩液体，又看了看墙上不断变换数字的时钟，心脏狂跳。所谓的“顺从”，就是像那个看不见的男生一样，成为阿姨的“食物”；而冰柜里的路线，是唯一的生机。但现在，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快要倒转到12的位置，食堂的空间扭曲得越来越厉害，脚下的地面像是在晃动，身边的“食客”们开始疯狂地咀嚼，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啃咬骨头。
广播里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距离凌晨三点，还有三分钟——”
阿姨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我们藏身的餐桌旁，她的眼窟窿里，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下巴往下滴，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而那滩液体，正朝着我们的方向，慢慢蔓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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