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钰走出单元门时,正午的太阳正悬在头顶,晒得柏油路面泛出层热气。
他往超市的方向走,没几步就看见路边停着辆收废品的三轮车,车斗里堆着半人高的纸箱子,捆得整整齐齐。
穿蓝布衫的大爷正蹲在树荫下啃馒头,见他路过,抬头笑了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小伙子,天热,慢点走。”大爷的声音带着点沙哑。
季钰点点头,往树荫里靠了靠。
他其实不太喜欢夏天,一到这种闷热的天气,后颈的腺体就容易发沉,像揣了块湿棉花。
但今天奇怪,抑制剂的效果过去快两个小时了,竟然没什么难受的感觉,连空气里漂浮的汽车尾气味,似乎都没那么刺鼻。
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时,他拐了进去。
冰柜发出嗡嗡的低鸣,他弯腰拿了瓶冰镇乌龙茶,结账时瞥见柜台上摆着的猫薄荷棒棒糖——塑料包装上画着只揣手的橘猫,跟凌屿发的表情包有点像。
“这个多少钱?”他指着棒棒糖问。
收银的阿姨是个话痨,一边扫码一边说:“给猫买的吧?现在的年轻人真讲究,还给猫吃这个。前阵子有个小伙子,天天来买猫条,说是给学校流浪猫喂的。”
…………
季钰“嗯”了一声,没解释这是给自己买的。
他确实喜欢猫薄荷的味道,闻着让人犯困。以前老王总笑他,说他这只小白猫,高傲得很,给他的时候不要,人走了自己偷偷闻。
走出便利店,他撕开棒棒糖的包装纸,薄荷的清凉气息立刻窜进鼻腔。
他含着糖往超市走,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脚步都轻快了些。
超市里人不多,生鲜区的阿姨正拿着喷水壶给青菜洒水,水珠落在菜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季钰推着购物车直奔冷柜,拿了两盒鲜牛奶,又在草莓货架前停住——促销的草莓堆得像座小山,红得发亮。
他挑了三盒放进购物车,指尖碰到盒壁上的水珠,冰凉的触感很舒服。
转身时,眼角余光扫到货架尽头的薄荷盆栽,蔫哒哒的,叶子卷着边,跟他阳台上那几盆一个德行。
“这薄荷不好养。”旁边一个戴草帽的老奶奶忽然开口,手里拎着袋小番茄,“得早晚浇水,还不能晒太狠,娇气着呢。”
季钰笑了笑:“是吗?我养的总死。”
“那是你没找着窍门。”老奶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拿回去跟草莓放一块儿,它们性子合得来。”
这话听得季钰一愣,刚想追问,老奶奶已经推着购物车走了,草帽上的绸带飘了飘,像只蝴蝶。
他盯着那盆薄荷看了会儿,最终还是没买,转身去了零食区。
一养就死,不如让它在这好好活几天。
货架上摆着各种口味的薯片,他伸手拿了包海苔味的——这是他为数不多的零食爱好,以前熬夜时总爱嚼这个。
正想扔进购物车,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掏出来看,是凌屿发来的微信:【季老师,我刚发现充电器线断了,你家有备用的吗?我明天上课给您带过去】。后面跟着个哭丧脸的表情包。
哦……两天时间好快……明天又要上班……
命苦啊………………
季钰失笑,指尖在屏幕上敲:【有,明天给你】。
发送完才想起,自己那根备用充电线还是去年买手机送的,一直扔在抽屉里没动过。
他这人总爱囤些没用的东西,比如冰箱里永远吃不完的速冻饺子,衣柜最底层叠着的旧毛衣,还有书架上那排从来没翻过的专业书。
买完单走出超市,购物袋勒得手指有点疼。
阳光比刚才柔和了些,透过香樟树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往小区走,路过那家开了十几年的修鞋铺时,看见老板正给一双白色运动鞋钉鞋跟,锤子敲在鞋钉上,发出“叮当”的脆响。
“小季,买东西去了?”老板抬头跟他打招呼,脸上沾着点黑油。
“嗯,张叔忙呢。”季钰停下脚步。
他这双运动鞋的鞋底快磨平了,正想找时间来修。
“刚收摊,这是最后一双。”张叔放下锤子,擦了擦手,“你那鞋再穿就得打滑了,明天拿来我给你补补。”
“好,谢谢张叔。”季钰笑着点头。
往家走的路上,他忽然觉得这日子过得像杯温水,没什么波澜,却处处透着让人安心的细节。
就像此刻含在嘴里的猫薄荷糖,清凉的味道慢慢渗进喉咙,连带着后颈的腺体都泛起点淡淡的暖意。
回到家,他先把草莓放进冰箱,牛奶倒进玻璃杯,放进微波炉热了三十秒。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凌屿发来一张照片,是本摊开的习题册,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旁边用红笔圈了个错处:【季老师,这个公式是不是记错了?】。
季钰拿起手机,对着照片看了会儿,敲了段解题步骤发过去。
顺带着一句:“后天的开学考考不好等着。”
放下手机时,他瞥见茶几上那支用过的抑制剂包装,忽然想起早上凌屿盯着它看的眼神——干净,好奇,没有丝毫探究的意味。
小兔崽子,眼睛太尖了……
他起身把包装扔进垃圾桶,走到阳台拉开窗帘。
楼下车库门口,有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正推着玩具车跑,笑声像银铃一样。
远处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云层软软的,像棉花糖。
季钰靠在阳台栏杆上,含着那根快化完的猫薄荷糖,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点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淡得像场梦。他忽然想起凌屿说的“风很懂浪漫”,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也许,这风确实有点懂。
他转身回客厅,从抽屉里翻出那根备用充电线,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明天上课要记得带给凌屿,那小子要是没了充电器,估计整节课都得坐立不安。
收拾完坐在沙发上,他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频道。
屏幕上正在放一部老电影,女主角坐在窗前,手里捧着本书,阳光落在她发梢,像镀了层金边。
季钰看着看着,眼皮开始发沉,后颈的腺体微微有一点点热,大脑传来熟悉的困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只想蜷起来睡一觉。
他往沙发里缩了缩,抓起个抱枕垫在腰后。
电视的声音渐渐模糊,意识沉入黑暗前,他好像闻到了股淡淡的皂角香,干净,清爽,像极了凌屿身上的味道。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噩梦,没有腺体的灼痛,只有满室安宁的茉莉花香,和梦里那片永远晒不透的阳光。
宝子们,这一章很日常,特别特别日常。全是猫猫的生活!
嘿嘿嘿……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