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影视同人  影视日更 

归途雪

独孤天下权倾

武关的雪停了,但寒意更重。营帐里炭火烧得通红,清影裹着厚毡毯坐在榻边,手里捧着一碗热粥,小口小口地喝。她喝得很慢,每咽一口都要停一停,好像在确认自己真的在吞咽。

宇文护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她已经醒来两天了,眼睛清澈得像刚化开的雪水,可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他是谁,甚至不记得怎么拿筷子。军医说,这是金针封脑的后果——记忆被强行封锁太久,如同绷紧的弦突然断裂,再也接不回去了。

“烫吗?”宇文护轻声问。

清影抬起眼看他,眼神陌生又戒备。她摇摇头,继续喝粥。喝完了,她把碗递给他,动作像个乖巧的孩子。

宇文护接过碗,心里像被钝刀割着。那个在城头浴血厮杀、那个在山洞为他换命的元清影,现在温顺得让他心疼。

帐帘掀开,云寂道长走进来,带进一股寒气。老道须发上的雪还没化,脸色凝重。

“太师,借一步说话。”

宇文护看了清影一眼,她正低头玩自己的手指,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他起身,跟道长走到帐外。

雪地里,道长从怀中取出一卷发黄的帛书:“这是从独孤般若遗落的行囊中找到的。太师……最好看看。”

宇文护展开帛书。上面是女子的笔迹,娟秀中带着刚劲——是独孤般若的母亲,独孤王氏的日记。

日记从永熙三年开始记,断断续续。宇文护越看脸色越白,到最后一页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帛书。

“这……这是真的?”他声音嘶哑。

“老衲查验过笔迹,确是独孤王氏亲笔。”云寂道长合十,“阿弥陀佛。太师,此事关系重大,还望……”

宇文护猛地转身,冲回营帐。

清影还在玩手指,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他。宇文护站在她面前,死死盯着她的脸,像要从这张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清影,”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你听着,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很重要,可能……会让你难受。”

清影茫然地看着他。

“你的母亲,”宇文护一字一句,“不是元夫人柳氏。你的生母,是独孤王氏——独孤般若的母亲。”

清影眨了眨眼,没听懂。

宇文护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当年,独孤王氏与元夫人在同一天生产,都在洛阳白马寺。那天寺里起火,一片混乱。两个孩子被抱错——本该是独孤家女儿的你,被抱给了元家;而本该是元家女儿的那个孩子,成了独孤般若。”

所以,清影身上流着独孤家的血。而独孤般若,才是真正的元家遗孤。

“这就是为什么,独孤王氏一直暗中关照你;这就是为什么,独孤般若非要置你于死地。”宇文护握紧她的手,“因为她恨,恨你夺了她本该拥有的一切——元家千金的身份,父母的宠爱,甚至……我的感情。”

清影怔怔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些话对她来说,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亲卫冲进来:“太师!长安急报!小皇帝宇文显……昨夜暴毙!皇后阿史那氏失踪,独孤信控制朝政,自封摄政王!”

宇文护霍然起身:“独孤信动作这么快?”

“还有……”亲卫看了眼清影,压低声音,“独孤信发出檄文,说太师拥兵自重,意图谋反。已调集各地兵马,要……要讨伐武关。”

内外夹击。独孤信在长安政变,南陈虽退但虎视眈眈,而武关经此一战,兵力折损过半,粮草将尽。

绝境。

宇文护回头看向清影。她还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个局外人。他忽然笑了,笑得苍凉又释然。

“清影,看来我们得打一场硬仗了。”

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仰脸看她:“你愿意跟我回长安吗?那里很危险,可能会死。但那里有你父母的过去,有你要的真相。”

清影看着他,许久,轻轻点头。

不是因为听懂了,而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她虽然不记得,但他的眼睛告诉她:跟着他,不会错。

---

回长安的路,走了七天。宇文护带着不到五千残兵,押着粮草辎重,还要护着一个记忆全失的清影。每一天都像在刀尖上走。

清影学会了骑马,虽然骑得很慢。她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跟在宇文护身边,看他处理军务,看他布置防务,看他深夜对着一张地图沉思。

第三天夜里,他们在官道旁的破庙扎营。清影睡不着,坐在门槛上看月亮。宇文护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冷吗?”他问。

清影摇头,忽然指着月亮说:“圆的。”

这是她两天来说的第一句话。宇文护心头一热:“嗯,圆的。今天是十五。”

“十五……”清影重复,眼神迷茫,“好像……有个人……喜欢看月亮……”

宇文护呼吸一窒:“谁?”

清影摇头,抱住头:“想不起来……头疼……”

“不想了。”宇文护揽住她的肩,“以后我陪你看月亮,看到你想起为止。”

清影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睫毛投下细密的影子。宇文护看着这张脸,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撑着油纸伞站在雨里,眼神警惕又倔强。

那时她记得一切,恨着一切,却还要救他的孩子。

现在她忘了,连恨都忘了,却还要跟他赴死。

“清影,”他轻声道,“若这次我们能活下来,我什么都不要了。太师之位不要了,兵权不要了,我们就开一家医馆,你去坐堂,我抓药。好不好?”

清影没回答,她已经睡着了。

第五天,他们过了潼关。探马来报,前方三十里有大军拦路——是独孤信派来的,领兵的是独孤家的悍将独孤永业,兵力三万。

五千对三万,必死之局。

宇文护召集众将议事。营帐里气氛沉重,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关过不去了。

“太师,”赵贵抱拳,“末将愿率一千死士,夜袭敌营,制造混乱。太师可趁机突围。”

“末将也愿往!”几个将领纷纷请战。

宇文护看着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眼眶发热。他摆摆手:“不必。明日,我亲自去见独孤永业。”

“太师不可!”众将急道。

“我了解独孤永业,”宇文护淡淡道,“此人虽勇,但重信义。当年他欠我一个人情,该还了。”

他走到帐边,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况且,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当夜,宇文护写了一封信,让亲卫送去敌营。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明日午时,阵前一叙。不带兵刃,只带一人。——宇文护”

---

次日午时,雪后初晴。

两军阵前留出一片空地。宇文护果然未穿甲胄,只着常服,连佩剑都没带。他身边只跟着一个人——清影。

清影今天穿了身青色的衣裙,头发简单挽起,插着那支玉兰泣露簪。她安静地站在宇文护身侧,眼神清澈又茫然,像误入战场的羔羊。

对面,独孤永业带着亲卫策马而来。他四十上下年纪,虎背熊腰,一脸虬髯,眼神如鹰。

“宇文护,你胆子不小。”独孤永业勒马,声音洪亮,“真敢单刀赴会?”

“不是单刀,”宇文护微笑,“是两人。”

独孤永业的目光落在清影身上,眉头一皱:“这女子是……”

“元清影。”宇文护牵起清影的手,“我未过门的妻子。”

独孤永业脸色微变。他显然知道清影的真实身份——那个本该是独孤家女儿,却成了元家遗孤的女子。

“你带她来,是想用她换条生路?”独孤永业冷笑,“可惜,家主有令,你二人,格杀勿论。”

“永业兄,”宇文护忽然换了称呼,“你还记得永熙七年,在洛阳城外,你被人追杀,是谁救了你吗?”

独孤永业一怔。

“是我。”宇文护缓缓道,“那时我奉命巡查,碰巧路过。你浑身是血,求我救你。我问你为何被追杀,你说,因为你不愿参与独孤信陷害忠良的勾当。”

“你……”独孤永业握紧缰绳。

“我救了你,给你疗伤,送你出城。”宇文护看着他,“临走时你说:‘宇文兄,此恩必报。’”

阵前一片死寂。清影仰头看着宇文护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很久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

头又开始疼了。

独孤永业沉默良久,忽然翻身下马,走到宇文护面前,单膝跪地:“宇文兄,永业……不敢忘恩。”

宇文护扶起他:“永业兄请起。今日我不求报恩,只求你听我一言。”

“你说。”

“独孤信控制朝政,毒杀幼帝,已是谋逆。”宇文护声音渐冷,“你跟着他,是助纣为虐。更何况——”

他看向清影:“这个女子,是你独孤家的血脉,是你堂妹。独孤信连自己的亲侄女都要杀,这样的家主,值得你效忠吗?”

独孤永业浑身一震。

“永业兄,回头吧。”宇文护握住他的手,“与我一同回长安,清君侧,正朝纲。事成之后,我保你独孤一族平安。”

这是赌。赌独孤永业的良知,赌他对独孤信的忠诚到底有多深。

雪风吹过旷野,卷起细碎的雪沫。独孤永业看着宇文护的眼睛,又看看清影茫然的脸,忽然长叹一声。

“宇文兄,”他缓缓道,“三年前,我女儿得了怪病,所有大夫都说没救。是你请来太医署的孙邈,救了她一命。”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那时我就想,这个人情,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宇文护心头一松。

独孤永业转身,对身后大军高喊:“传我将令!全军调转,回长安!”

“将军!”副将急道,“家主有令——”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独孤永业厉喝,“独孤信谋逆弑君,天理难容!我独孤永业今日起,与他恩断义绝!”

他拔出佩剑,一剑斩断自己的战袍下摆——这是军中割袍断义之礼。

大军骚动,但无人敢违抗军令。三万兵马缓缓调转方向。

宇文护深深一礼:“永业兄大义,宇文护铭记于心。”

“别记了,”独孤永业苦笑,“赶紧走。独孤信不止派了我一路,还有三路大军从不同方向包抄。最迟明日,就会合围。”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清影一眼,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好好待她。她……不容易。”

说完,扬鞭而去。

宇文护拉着清影上马,对赵贵道:“传令全军,急行军!目标——长安!”

---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像在刀锋上跳舞。先后遭遇两路追兵,血战两场,折损两千余人。到第三天傍晚,终于看见长安城郭时,五千人只剩不到两千。

而长安城下,黑压压的大军已经列阵——是独孤信的嫡系部队,至少五万。

宇文护勒马,看着城墙上的独孤信。那个须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摄政王的蟒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神像在看死人。

“宇文护,你终于来了。”独孤信的声音通过号角传遍战场,“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本相留你全尸。”

宇文护笑了。他回头看看身后的将士,一个个浑身浴血,却依然挺直脊梁。他又看看身边的清影,她正仰头望着长安城,眼神空茫,却不知为何,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清影,”他轻声道,“怕吗?”

清影转头看他,许久,轻轻摇头。

“好。”宇文护拔出剑,剑尖指向长安城,“那今日,我们就杀进去。”

他正要下令冲锋,清影忽然拉住他的衣袖。

“怎么了?”宇文护回头。

清影指着城墙上某个方向,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娘……娘……”

宇文护顺她所指望去——城墙垛口后,一个妇人被押上来,五花大绑,正是那个在武关假扮她母亲的女子!

但这次,不一样。那妇人看见清影,忽然挣扎起来,嘶声哭喊:“影儿!我的影儿!”

声音凄厉,穿破战场喧嚣。

清影浑身一震,眼中突然有了光——那不是茫然的光,是痛苦、是震惊、是刻骨铭心的痛楚!

她想起来了!

那个雨夜,大火,母亲将她推出窗子,自己却转身冲回火海……

“娘——!”清影尖叫,纵马就要往前冲!

“拦住她!”宇文护急喝。

但已经晚了。城墙上,独孤信狞笑挥手:“放箭!”

箭雨倾盆而下,目标——正是那个被押上城头的妇人!

清影眼睁睁看着,数十支箭射穿妇人的身体。血花迸溅,妇人最后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然后,软软倒下,坠下城墙。

砰——!

尸体砸在护城河冰面上,溅起血红的冰渣。

清影僵在马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许久,她缓缓抬手,捂住心口,然后——

一口血喷出!

“清影!”宇文护抱住她,见她脸色瞬间灰败,眼神涣散。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母亲,父亲,秦叔,元家三百口人……所有的血,所有的恨,所有的痛。

还有,爱。

她转头,看着宇文护,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伯辅……我娘……死了……”

“我知道。”宇文护紧紧抱住她,“我知道。”

“我要……报仇……”清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杀了他们……全部……”

说完,她闭上眼,昏死过去。

宇文护抱着她,仰头看向城墙上的独孤信。那个老人还在笑,笑得得意,笑得猖狂。

雪,又开始下了。

落在清影苍白的脸上,落在宇文护染血的战袍上,落在满地尸骸上。

“独孤信,”宇文护轻声说,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战场都安静下来,“你听好。”

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杀意如实质般弥漫:

“今日,我宇文护在此立誓:不屠尽你独孤满门,不要此太师之位!不踏平这长安城,不要此性命残躯!”

“全军——攻城!”

战鼓擂响,杀声震天。

这一战,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