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历城县县衙外,秦琼押送完最后一批嫌犯后,从怀中取出钱袋,往手上一倒,空空如也,竟无一子。不禁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嫌犯已经送到了,可这新上任的蔡知县还没到,这工资眼看着是要发不下来了,月底的吃穿用度可怎么办。
秦琼看县衙门口还站着几个小卒,其中一个看着面善,便走上前去抱拳问道:“这位贤弟,不知这蔡大老爷何时才能回府啊”小卒抱拳一笑,回礼答道:“老爷回来估计也要月底了。”
“什么,月底!”秦琼几乎喊了出来,回眸,向那个小卒恭谨答谢。
“秦大哥!”一个悦耳清脆又带着些许清冷的声音叫住了他。
秦琼回首定睛一看,原来是同任县衙府上的女医官王芸初,秦琼温柔一笑:“芸初妹妹!”
云初身着一件天水碧交领半臂,内搭玉兰上衣,下身着月白裳,一支素银珠钗随意地挽起云岫髻,一缕长发用银扣扎好从颈畔垂至腰际,后背背一只白梅缀锦雪狐皮囊,里面装着常用、急救的药材。她伫立于此,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清雅脱俗至极,用出水芙蓉形容她都略显得俗气。
“秦大哥,你这是要去哪儿?”云初清亮的眸子里透着一丝担忧与关心。“噢,我打算押送这批犯人去潞州。”
云初蹙眉,略不解道:“可是,你才刚刚回来。”秦琼停顿了片刻道:“这…这不新上任的蔡老爷马上到任了,潞州那边虽有金甲、童环兄弟,但我还是不放心,怕出纰漏,所以过去看看。”
云初看出来了他的不自然,从兰草锦囊中取出碎银几两赠予他,她美眸一转,心里大概知晓了事实,她不忍揭穿他:“潞州遥远,秦大哥,这些银子你在路上用。”
秦琼迟疑了一下,欲摆手拒绝,云初不收手,坚持拿着钱袋,秦琼看着她坚定的眼眸,只好收下,感激不已道:“多谢芸初姑娘!”
云初莞尔一笑,清秀的眉眼瞬间变得柔和:“秦大哥客气了,山高路远,一路小心。”
秦琼拿了钱,牵着马,拿着锏,便一路向西,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便进入了潞州境内。
秦琼刚走,县衙的捕快便传了芸初,县衙的徐主簿道:“这新老爷呢还没上任,但人却已经发话,京城贴了皇榜,说谁要是能治好这新俘虏的南陈公主的病,就重重有赏。老爷听说你医术有几分本事,这不便让你入京试试。”
云初一听是诊治南陈的公主,颔首抱拳,面容一如既往地清冷平静:“大人既有吩咐,那我便即刻前去。”
徐主簿点点头,又有点怀疑道:“好好诊治,可别丢咱们历城府的脸。”
云初抱拳,干脆地地应答道:“遵命。”
说罢,云初辞了济南府,将弓放入白狐囊背上。这弓是把兰草浮刻云岫紫檀雕弓,比一般的大弓要小巧一些,弓上玉兰流苏微动,十分秀气。
她骑一匹梅花马,马鞍侧挂着月白锦缎剑囊,里面放着一簇箭支,白色翎羽柄上刻着“芸”字。她的助理医仕紧随她,往京城走去。
“驾~”小医仕兰月笑声清脆如铃:“云初姐姐,咱们好久都没有出来骑马了。”云初蛾眉微弯,看着郊外的绿草繁花,柔和畅然道:“是啊,在济南府待了这些日子,外面的风景当然是独具一格,令人眼目一新。”
芸初一挥鞭,马儿跑得更快了,旁边的兰月也扬鞭追赶,兰月指着潞州城的城门,激动道:“芸初姐姐,马上到潞州了!”芸初抬首微微一笑,若有所思道:“潞州,秦大哥似乎也要去潞州,看来无巧不成书。”
兰月盯着她道:“你嘟囔什么呐,芸初姐。”芸初看了她一眼道:“没什么,走吧。”
兰月摇摇头,她真不知道这个医术高明的小师父姐姐一天在想什么。
到潞州城已经正午了,芸初和兰月又渴又饿,两人找了就近街边一家酒楼,坐在里面,兰月向掌柜道:“掌柜的,我们要两份酸梅茶,一碟牛肉,两碗素汤面。”
店主热情不已:“好嘞,两位姑娘稍等。”兰月趴下,歪着脑袋道:“芸初姐,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京城啊?我这没到京城已经饿坏了。”云初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摸了下她的头:“京城不远可也不近,走着走着便会到的。”
兰月叹了口气,坐起来一看,靠门的桌子上坐着一个穿着粗布衣的汉子,头发略凌乱,旁边放着一把斧子。
那大汉冲小二拍拍胸脯喊道:“小二,来两斤酱牛肉,三大碗烧酒,一只烧鸡,一碗面。总之,什么好酒好菜好茶好饭,有什么拿什么,有什么上什么。”
小二乐呵道:“好嘞!客官。”兰月侧首对云初悄悄道:“我看他也不是很有钱啊,不会是响马吧,潞州可多响马了。”芸初看那汉子出口不凡,也许暗藏玄机,拍了下兰月,让她不要出声,免惹事端。
那大汉竟狼吞虎咽吃完了一桌子菜,随后拿了看上去“鼓鼓”的钱袋,道:“小二,大爷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菜照样给我做,酒照样给我烧,待会回来我慢慢吃,再结账。”
说罢汉子背起斧头,拿起钱袋便走。汉子前脚走了,兰月便冲芸初气愤道:“岂有此理,竟敢光天化日吃白食!”
云初看那汉子不似寻常来路,怕是响马,便拿了弓和兰月冲出去。
兰月一边追一边喊道:“你别跑!”那汉子扛着斧子,跑起来倒是不饶人,连耍了她们几条街。
兰月摸着肚子,停下来急促地喘着气。芸初在后面追上她,她缓缓停下,平复下呼吸,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
那大汉跑到了街角,差点撞倒了一旁正在舞锏的汉子,那汉子用锏拿铜钱在墙上打了个“太平郎”,铜钱摆得规整,远远便能看见。
扛斧子的汉子三言两语便要他的马,那汉子把锏往地上一插,畅快直言:“你把这锏拔出来,我便把这马给你。”
斧头汉道:“你是何许人?叫什么名字”拿锏的道:“济南人,我叫太平郎。”那汉子一听,十分震惊又激动,拍了拍胸脯道:“我是程咬金啊,我们十年都没见了啊,兄弟!咱们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啊!”
秦琼激动不已,也回抱住他,“没想到,还在这儿遇到了。”
芸初和兰月看到这一幕,亦是惊讶不已,异口同声道:“秦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秦琼有些不好意思道:“潞州事已办完,蔡大人还要半月才能上任,身上盘缠已经不多,只得当锏卖马了。”
芸初不忍道:“秦大哥,你放心,我到京城去办公差,见到蔡大人,一定把实情告诉他,你放心。”
秦琼感激道:“芸初妹妹,太感谢了!”芸初直率道:“秦大哥客气!”
程咬金见他们聊得正欢,便背着斧子,晃悠着要走:“你们聊,我先—走了——,兄弟,没想到咱们许久不见,一见便要分开了。”他假装抹了抹眼泪,挣脱了秦琼的手便跑。
兰月还要追,但那程咬金跑得实在太快,一会就没了人影。秦琼拦住她道:“兰月姑娘,不要追了,他是我的朋友。”兰月坚持道:“秦大哥,他吃饭不给钱啊。”
秦琼看着他跑过的街角,若有所思道:“我这兄弟一定也是遇到了什么难处,等我拿了俸禄,我便把钱给店主,看在我的面子上,二位姑娘饶了他吧!”
芸初点点头:“秦大哥,我们听你的,只是你要告诉他,下不为例。”
秦琼应答:“自然会的。”
说罢,芸初便带秦琼去用饭,怕秦琼为难,还把程咬金的饭钱也付了。
刚一出酒馆,芸初便问秦琼:“秦大哥下一步怎么打算呢?”秦琼有些忧愁:“不知啊,这潞州我也是举目无亲。”
小二看着秦琼与有点面熟,道:“这位爷这几天一直在街角舞锏卖艺,我去那边买菜的时候常见你,你武艺这么好,我给你指条明路吧。咱潞州天堂县有个二贤庄,二贤庄的庄主单雄信,义薄云天,经常救济贫民、英雄,是个不折不扣的好汉,不如你去投奔他!”
芸初心下一动,向秦琼道:“秦大哥,不如去试试,说不定那个单庄主真的会接济你呢。”
几人问小二要了住址,便去拜访。一路上边走边聊,欢声笑语。
二贤庄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锦缎的仆从,他向芸初他们抱拳道:“几位可是从济南来的。”芸初柔声答道:“正是,劳烦通报一下,就说是秦—”秦琼忙打断她:“琼五来拜见单庄主。”
仆从道:“好,请几位稍等。”兰月俏皮一笑:“没想到,还真被芸初姐说中了,这单庄主还真是个讲义气的!”
少顷,仆从打开门:“几位请进,庄主就在里面。”
秦琼牵着马走进去,见到单雄信道:“单庄主,我乃山东济南的琼五。”
单雄信抚了抚手,心里想着这黄脸瘦汉和画像上的秦琼也不像啊,他问道:“这么说,你不是秦琼秦叔宝?”
秦琼斩钉截铁道:“是,我叫琼五,我和秦琼是老乡,我和他都在历城县衙当差。”雄信惊喜道:“那太好了,我仰慕叔宝已久,只是苦于无暇登门拜访,你要是遇到了叔宝,劳烦一定替我问候他!”
秦琼眼眸闪烁了一下,抱感谢道:“自然会的!”单雄信又看向芸初和兰月,秦琼忙介绍道:“单庄主,这二位也是我同府的朋友,这是济南府历城县衙的医官,王芸初姑娘,这是医助,兰月姑娘。”
单雄信谦恭道:“王姑娘好,兰姑娘好!二位想必也和叔宝共事,在下有礼了!”
芸初二人回礼道:“单庄主客气了!”单庄主又道:“你是要卖你这匹马?”秦琼道:“正是,在下卖马确不是为了赚钱。这匹马看着瘦弱,但其实是匹好马,可日行千里,庄主给我30两银子,还了店钱就可。”
单雄信爽快道:“这马确实不似表面这般,是匹好马这样吧,既然你和叔宝是朋友,那我给你算50两纹银。”芸初和兰月吃了一惊,没想到单庄主会给这么高价格。仆从想要阻止,姐妹俩立刻抱拳同声道:“多谢单庄主!”
单雄信又拿了些山西特产和布匹、银两给了秦琼,道:“劳烦回去一定把这些交给叔宝,帮我问候他和秦老太太。”
秦琼欲阻止,但单雄信坚持要给:“劳烦回去一定向叔宝致意,我不日便去山东亲自登门拜访他。”
秦琼抱拳,内心万分感动:“好,一定传达。”说罢,三人共同告辞了单雄信。
从二贤庄出来,兰月蹦跳着走在前面,秦琼和芸初背着包袱跟在后面。秦琼道:“今日多亏了二位姑娘,正值正午,不如我们去酒馆用个便饭。”
芸初理了理手上的包袱,点头应允,环顾四周,用手一指,:“那便这家吧。”
兰月兴奋道:“咱们快进去吧。”
这家酒楼装潢简略却不失典雅,打扫整齐、红木桌漆反着光泽。
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落座,一路颠沛流离,兰月缠着芸初点了好几样菜,上了饭,几人边聊边吃。
旁边隔着屏风的一桌正在喝酒,一行三人,一个黄衣公子,一个白衣公子,一个深红绸衣公子,深红色衣服的公子年龄看上去稍大一些。
他们在一旁用餐,视线却不时瞟向这边,聊得正尽兴时,那个穿白衣、戴白簪的公子突然起身,健步如飞,走向桌边,激动道:“秦大哥,芸初。”
自从兄长和她从兵马司分离,她被调至济南府,兄长和他的结交好友浪迹江湖,已经一年未见,芸初冲过去,拉住哥哥的手臂,眼中含着泪花道:“大哥,我终于见到你了。”
伯当温柔又宠溺地笑了笑替她擦擦眼泪:“大哥说过,一定会去济南找你的。”
伯当抚了抚妹妹的头,回握住了她的手臂。又抱拳向秦琼道:“秦大哥,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秦琼也很是慨然道:“是啊,伯当兄,我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巧遇。”芸初好奇又惊讶地看着两人:“没想到秦大哥居然和大哥会认识。”三人随后会心一笑,秦琼热情道:“秦大哥,你们不妨到我们这桌吃。”王伯当:“好!”
两个公子随伯当遂也挪到与秦琼一桌,几人吃肉喝酒,好不快活。
后续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