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枝俏从小翠嘴里撬出密道的关键信息后，才知道开启密道的腰牌根本不是刘三这种小角色能有的，而是张远这种内门核心弟子专属的青竹纹执事腰牌。

她盘算了一晚上，决定用“投其所好”这招。张远这人最爱喝后山清泉煮的米粥，她天不亮就蹲在泉眼边熬粥，还特意加了点自己攒的蜜枣，香气飘出半里地。

清晨，张远刚从演武场回来，李枝俏立刻端着粥迎上去，脸上是标准的杂役弟子式恭顺：“张师兄，您辛苦了，这是我用后山清泉熬的粥，补气血的。”

张远扫了一眼粥碗，没接，只淡淡嗯了一声。李枝俏早有准备，故意手一滑，粥碗往他脚边倒去。

张远下意识侧身避让，她就势往前一扑，指尖快如闪电，精准勾走了他腰间的青竹纹腰牌，动作快得像偷了鸡的黄鼠狼。

“哎呀！”李枝俏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连忙蹲下身捡碗，心里却乐开了花：得手！

她把腰牌塞进袖管，又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对了师兄，我昨天去后厨，听刘阿叔说刘三最近总往后山跑，扛着大麻袋，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搞什么。”

张远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挥挥手让她退下。

她一路溜到后山瀑布，刚摸到机关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喝：“站住。”

李枝俏心里一紧，回头就看见张远站在远处，眼神冷得像冰。

“拿出来。”

李枝俏心里暗骂：好家伙，这都能被发现？果然是内门弟子，警觉性比后山的兔子还高！但她面上丝毫不慌，甚至还挤出两滴不存在的冷汗，转头时一脸茫然：“张师兄，拿什么？这碗碎了，我再给您熬一碗？”

张远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袖口上，眼神没什么波澜，却带着压迫感：“青竹纹腰牌。”

李枝俏心里咯噔一下，索性不装了，猛地站起身，把腰间的布袋往怀里一按，撒腿就往后山跑。边跑边在心里吐槽：早知道他反应这么快，就该多泼他一身粥！

身后传来风声，李枝俏一转头，一柄剑贴着她的脸划过，裁断一缕青丝，少女白净的脸上顿时多了一道血痕。

李枝俏往前猛扑，借着惯性滚下斜坡，躲过了张远的第二剑。她没敢停留，爬起来就往瀑布的方向冲，掌心的腰牌硌得生疼，脸上的血痕火辣辣地烧，却连抬手擦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身后的剑气越来越近，张远的声音冷得像冰：“交出来。”

她咬着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冲过那片瀑布。小翠说过，密道入口就在瀑布底下，踩着石板上的苔藓走，就能避开落石机关。她拼尽全力冲向水帘，冰凉的水流瞬间裹住了她，砸得她睁不开眼。

凭着记忆，她摸索着踩住长满苔藓的石板，一步步往深处挪。身后的剑气终于被瀑布挡住，她听见张远的怒吼，还有剑刃劈在岩壁上的脆响。

“李枝俏！你敢逃，我就把杂役寮的人都抓起来拷问！”

李枝俏的脚步顿了顿，秋芒的脸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攥紧腰牌，声音透过水帘传出去，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你抓就抓吧，我只是不想再给这大宗门当狗了，我能有什么错？”

身后急切的脚步声顿住。

“每天干不完的活，还要被克扣食物，被这人压一头，又被那人责骂！”

她破罐子破摔。

“这青山宗我呆不下去了！”

张远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李枝俏的指尖已经扣在密道凹槽的腰牌上，听见身后张远的声音，动作猛地一顿。

他站在瀑布外的水雾里，剑垂在身侧，语气里没了之前的狠厉，只剩下一丝近乎疲惫的无奈：“你走吧。”

李枝俏回头，隔着水帘看他。张远的青衫被水汽打湿，贴在身上，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他没有再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为什么？”她攥紧腰牌，声音透过水流，带着一丝警惕。

张远别开目光，看向远处层叠的青山，语气轻得像风：“你说你要逃，是因为在这里待得像囚鸟。我从小在宗门长大，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却也知道，不该把人困在笼子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黑风林的魔教最近在往东边迁徙，你往南走，能避开他们。”

李枝俏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张远不是在权衡利弊，只是出于心底那份未泯的善良。他是正道弟子，恪守宗门规矩，却也见不得旁人被当成棋子、困在方寸之间。

她没有道谢，只是对着他的方向，微微颔首，转身钻进了密道。石壁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水声。

她突然转头：“张师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她想对青山宗这些人说这句话很久了！

随后，石门彻底关闭，她没再看见张远的表情。

密道里潮湿阴冷，她摸着长满苔藓的墙壁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比刚才更稳。

脚下的石板滑腻腻的，她想起小翠的叮嘱，目光紧盯着地面——果然，每块石板上的苔藓分布截然不同，有的浓密如毯，有的却光秃秃露出灰白石面。

她踩着苔藓最厚的石板稳步向前，刚迈出三步，身侧就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头顶簌簌落下碎石，她猛地矮身，一块磨盘大的巨石擦着她的脊背砸在地上，震得通道都晃了晃。

她捏着火折子的手沁出冷汗，却没敢停留。

第二处机关藏在侧壁的凸起石块里，她看见苔藓在石缝处断得整齐，便知道那是触发点，侧身贴着墙根绕了过去，果然听见身后传来箭矢破空的尖啸，数支铁箭钉在对面石壁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最后一处机关在通道尽头，地面上横亘着一道暗沟，沟里插着密密麻麻的尖刺。

她蹲下身，看见沟沿的石板上刻着细微的纹路，便试着按了按纹路最深处。

猜对了，暗沟缓缓收起，露出底下平整的石面。

走到出口时，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李枝俏回头望了一眼密道入口，又摸了摸怀里的腰牌，终于露出了三年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

风穿过树林，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在脸上。她想起张远最后那句提醒，调整方向往南边走去。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像在为她的自由伴奏。

八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