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艾米丽来了。
她换了身便装,白毛衣配牛仔裤,头发披着,比昨天显得年轻几岁。进门时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艾玛。
“不知道你喝不喝这个。”她说,“不喝的话我喝两杯也行。”
艾玛接过来,抿了一口。拿铁,不加糖。
她确实喜欢这样喝。
“花好了。”艾玛从后面的保鲜柜里捧出一束花,粉色康乃馨配白色满天星,外面包着浅紫色的包装纸,“你看看行不行。”
艾米丽接过去看了看,凑近闻了闻。
“很香。”她说,“比我想要的好。”
“你同事会喜欢的。”艾玛说,“康乃馨代表感恩,满天星代表陪伴,很配你写的卡片。”
艾米丽抬起头看她。
“你还懂这些?”
“开店之前学了点。”艾玛低头收拾柜台,“不然怎么骗钱。”
艾米丽笑了一声。
她没走,就站在柜台前面,喝她的那杯咖啡。
店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钟的秒针在走。
“你一个人?”艾米丽问。
“嗯。”艾玛说,“请不起人。”
“辛苦吗?”
“还好。”艾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呢?急诊科很累吧?”
“累。”艾米丽点点头,“但是习惯了。有时候一晚上来七八个病人,连坐一下的时间都没有。下了班腿都是肿的。”
“那你今天休息?”
“调休。”艾米丽说,“昨天夜班,今天白天睡了一天,晚上又要去。”
艾玛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米丽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扔进垃圾桶。
“我得走了。”她说,“花多少钱?昨天你没收,今天得收。”
“真不用。”艾玛说。
“不行。”艾米丽掏出钱包,“多少?”
艾玛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沉默了两秒。
“八十。”
艾米丽抽出一张一百放在柜台上,转身就走。
“找你钱——”
“下次一起算。”艾米丽头也不回,推开门,风铃又响了,“走了!”
艾玛捏着那张一百块,站在柜台后面,很久没动。
第三次见面,是一个星期之后。
那天晚上下着雨,艾玛正准备关门,门突然被推开了。
艾米丽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色白得像纸。她穿着医院的刷手服,外面套了件一次性雨衣,早就被风吹烂了。
“艾米丽?”艾玛吓了一跳,“你怎么——”
“让我坐一会儿。”艾米丽的声音很轻,“就一会儿。”
她走到店里的藤椅前,坐下去,闭上眼睛。
艾玛愣了两秒,然后迅速关上门,从里间拿了条干毛巾出来。
“给。”她把毛巾递过去,“擦擦头发。”
艾米丽接过去,机械地擦着。
艾玛蹲在她面前,看着她。
“出什么事了?”
艾米丽没说话。
她只是擦着头发,一遍又一遍,眼睛盯着地面。
艾玛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拿出自己平时用的保温杯,泡了杯洋甘菊茶。然后拉过另一张藤椅,在艾米丽身边坐下,把茶递给她。
“喝点。”她说,“暖的。”
艾米丽接过杯子,捧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