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清晨时分才渐渐停歇。丁程鑫醒来时,发现自己蜷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马嘉祺的外套。外套上有很淡的雪松味,混着一夜未散的烟味。他坐起身,看见马嘉祺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手里夹着支烟,但没抽,只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重庆。
晨光很淡,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肩上投下一层柔和的轮廓光。丁程鑫看着他挺直的背,看着他微微垂下的肩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心疼,是歉疚,也是某种说不清的坚定。
“醒了?”马嘉祺没回头,声音有些哑。
“嗯。”丁程鑫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你一晚没睡?”
“睡不着。”马嘉祺终于转过身,看着他,眼圈下有浓重的乌青,但眼神很清明,“丁程鑫,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马嘉祺说,声音很平静,“从公开关系开始,就一直被动。别人写文章,我们回应。别人举报,我们澄清。别人挖过去,我们解释。像在打一场永远打不完的仗,而且……永远在守,很少在攻。”
丁程鑫的心紧了紧。他看着马嘉祺,看着他那双因为疲惫而泛着血丝、但依然锐利的眼睛。
“那你想怎么攻?”
马嘉祺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笔尖在板面上悬停了几秒,然后落下。他画了两个圈,一个写着“溯光”,一个写着“磐石”,中间用虚线连接。
“这是我们现在的关系。两个独立的公司,因为我们的关系,有合作,有关联,但本质上……还是两个独立的主体。别人攻击我们,可以分开攻击,可以各个击破。而且,因为这种模糊的关联,给了很多人想象和攻击的空间。”
他顿了顿,在中间画了个更大的圈,把两个小圈都包了进去。在大圈中央写下两个字:嘉程。
“我想,我们不该再这样了。既然他们要攻击,就让他们攻击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整体。既然他们要质疑,就让他们质疑一个真正融合的、无法拆散的实体。所以……”
他转过身,看着丁程鑫。
“我想把‘溯光’和‘磐石’彻底合并。不是合作,是合并。成立一个新的工作室,就叫‘嘉程’。你和我,名字各取一字。你负责设计创意,我负责结构技术。你负责感性,我负责理性。你负责看见美,我负责实现美。但最终,我们共同负责——每一个项目,每一张图纸,每一栋建筑。”
丁程鑫愣住了。他看着白板上那个圈,看着圈里那两个字。嘉程。马嘉祺的嘉,丁程鑫的程。简单,直接,不容置疑。
“可是……”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溯光’是你父亲的心血,‘磐石’是我的工作室。合并的话,那些老员工,那些历史,那些……”
“历史不会消失。”马嘉祺打断他,“‘溯光’和‘磐石’会成为‘嘉程’的两个事业部,保留各自的团队和专长。但对外,只有一个名字,一个品牌,一个……我们。这样,再有人想攻击,就只能攻击‘嘉程’。而‘嘉程’,是你和我,谁也分不开。”
他走到丁程鑫面前,握住他的手。
“丁程鑫,我知道这个决定很大。但我想了很久,这是最好的办法。我们不能永远被动挨打,我们要主动定义自己。我们要告诉所有人——我们就在这儿,我们在一起,我们还要一起做很多事。而且,是用我们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方式。”
丁程鑫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
“好。那就合并。就叫‘嘉程’。”
马嘉祺笑了,笑得很轻松,像卸下了什么重担。他伸手,把丁程鑫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谢谢。”他在他耳边说,“谢谢你信我。”
“我一直信你。”丁程鑫说,“但马嘉祺,合并不是小事。资金,股权,团队,管理……这些都要想清楚。而且,现在这个时机……”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马嘉祺松开他,眼神很亮,“别人都在看我们笑话,等着我们垮掉。那我们偏要站起来,偏要做得更好,偏要……在他们眼皮底下,建一个他们打不垮的东西。这,就是最好的反击。”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几乎没怎么睡觉。关在办公室里,画股权结构,做财务测算,拟公司章程,定团队架构。累了就在沙发上躺一会儿,醒了继续。小陈进来送饭,看见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图表和公式,小声问:
“丁哥,马总,你们这是要……”
“合并。”丁程鑫说,“‘溯光’和‘磐石’合并,成立新公司‘嘉程’。你去通知核心团队,明天上午开会,我们宣布这件事。”
小陈的眼睛瞪大了。他看看丁程鑫,又看看马嘉祺,然后用力点头。
“好!我马上去!”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开会时,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溯光’的老员工,‘磐石’调过来的骨干,还有两个工作室合并后的新成员。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的丁程鑫和马嘉祺,眼神里有期待,有担忧,也有……隐隐的兴奋。
丁程鑫先开口。他打开PPT,第一页就是那个圈,圈里的“嘉程”两个字很大,很醒目。
“各位,今天这个会,是要宣布一件事。从今天起,‘溯光设计工作室’和‘磐石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将正式合并,成立新的设计机构——‘嘉程联合设计事务所’。”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丁程鑫等了几秒,继续说:
“合并后,原‘溯光’团队将成为‘嘉程’的设计创意部,由我负责。原‘磐石’团队将成为结构技术部,由马总负责。但所有项目,都将以‘嘉程’的名义承接和执行。我们不再是两个独立的团队,而是一个完整的整体。”
他切换下一页,是股权结构。
“股权上,我和马总各占百分之四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作为员工持股平台,分给核心骨干。管理上,我们实行双负责人制,重大决策需要两人一致同意。但日常运营,各部门独立运作,又相互协作。”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
“我知道,这个决定很突然,也很大。但我想告诉大家的是——这不是退缩,是前进。不是逃避,是反击。现在外面有很多声音,很多质疑,很多……想看到我们倒下的人。但我们偏要站起来,偏要在一起,偏要用我们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我们不但不会倒,还要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掌声响起。一开始零零星星,然后连成一片。马嘉祺站起来,走到台前。
“我补充几句。”他说,声音很稳,“‘嘉程’这个名字,很简单,就是我和丁程鑫的名字。但我想赋予它更多的意义——‘嘉’,是美好,是赞许。‘程’,是旅程,是过程。合在一起,就是‘美好的旅程’。我们希望,在‘嘉程’的每一个项目,都是我们和客户、和这座城市共同经历的一段美好旅程。”
他看着台下,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这条路不会容易。会有更多质疑,更多攻击,更多……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但我想问大家——你们怕吗?”
“不怕!”台下有人喊。
“怕什么!干就完了!”
“对!让他们看看我们的本事!”
声音越来越大,像一股汇聚的洪流。马嘉祺笑了。
“好。那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嘉程’了。一起做事,一起闯关,一起……走这段美好的旅程。”
散会后,丁程鑫和马嘉祺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两人都靠在墙上,长舒一口气。
“累吗?”马嘉祺问。
“累。”丁程鑫说,“但高兴。”
“我也是。”马嘉祺笑了,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丁程鑫,你记不记得,三年前我们说过,要一起在重庆盖一栋能看全夜景的楼。”
“记得。”
“现在,我们要盖的,不止是一栋楼了。”马嘉祺转过头,看着他,“我们要建一个品牌,一个团队,一个……能代表我们的东西。这比一栋楼,难多了。但也……有意义多了。”
丁程鑫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窗外,雨后的重庆很清澈,远处的长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马嘉祺,”他说,“合并的事,要不要告诉你爸?”
马嘉祺沉默了几秒。
“要。但得我亲自去说。他身体刚好一点,不能受刺激。我得想好怎么说。”
“我陪你一起去。”
“好。”马嘉祺顿了顿,“还有件事……新公司的注册资金,我这边出一大部分。你工作室那边,不用出太多。你的钱,留着做项目周转。”
“不行。”丁程鑫摇头,“既然是合并,就该公平。我工作室虽然小,但也有积蓄。该出多少,出多少。”
“丁程鑫……”
“马嘉祺。”丁程鑫打断他,看着他,“这次,我们是真的要在一起了。不只是感情上,是事业上,人生上,所有方面。所以,公平一点。你出一半,我出一半。你负责一半,我负责一半。你扛一半,我扛一半。好吗?”
马嘉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
“好。一半一半。”
窗外,天色渐晚。远处的楼宇亮起灯火,像散落在夜幕里的星子。重庆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很温柔。
丁程鑫想,也许这就是新的开始。
不是逃避过去的狼狈,是拥抱未来的可能。不是被动地防守,是主动地创造。
而他们,终于站在了同一个起点,握着同一张图纸,准备画下第一笔。
虽然前路未知,虽然挑战重重。
但他们有彼此,有团队,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们,开始这段,美好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