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雨一连下了三天。天空是那种化不开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着，雨丝细密而绵长，把整座城市泡在一片湿漉漉的水汽里。丁程鑫站在工作室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匆匆的行人和车辆溅起的水花。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但他没在意。
官司开完庭已经一周了。没有宣判，没有进展，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潭，只激起几圈涟漪，然后恢复平静。但这种平静更让人不安——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不知道什么时候，惊雷就会炸响。
工作室里的气氛很压抑。虽然大家还在工作，还在画图，还在讨论方案，但能感觉到那种紧绷。每个人走过丁程鑫办公室门口时，脚步都会放轻，眼神躲闪。他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担心项目黄了，担心工作室垮了，担心……自己的饭碗。
手机震了。是马嘉祺。
「张伟查到了。人在成都，租了个高档公寓，开辆新买的奔驰。钱是从一个海外账户打进来的，一次五十万。汇款方……是‘鼎峰资本’的一个关联公司。」
丁程鑫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刘振华那边的人。即使人在里面，手还能伸出来。
他打字：「能证明是作伪证吗？」
「能。我找到了他离职后和‘方合’联系的记录，邮件，微信，还有两笔转账。证据已经交给律师了，下周开庭会提交。」
「谢谢。」
「不用谢。丁程鑫，还有件事……陈建国那边，最近在接触‘方合建筑’。」
丁程鑫的手指僵住了。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电话过去。
“喂？”马嘉祺接得很快。
“你说陈总在接触‘方合’？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马嘉祺的声音很平静，“我的人看见陈建国的助理和‘方合’的老板一起吃饭，就在昨天。聊了什么不知道，但时间不短，一个多小时。”
丁程鑫的喉咙发紧。他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丁程鑫，”马嘉祺说，“别慌。商人逐利，陈建国看中的是江北嘴项目，不是你这个设计师。如果官司拖久了，项目受影响，他可能会找备选方案。这很正常。但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官司尽快结束，让项目尽快推进。只要项目顺利，他就不会换人。”
“可是……”
“没有可是。”马嘉祺打断他，“下周开庭，我们把证据扔出去，证明‘方合’是偷窃，是欺诈。到时候，陈建国自然知道该选谁。所以，别多想，专心准备。律师那边，我已经交代了，证据链要完整，要铁。这场仗，我们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嗯。”丁程鑫点头，虽然马嘉祺看不见，“我知道了。”
“还有，”马嘉祺顿了顿，“我明天来重庆。我爸那边稳定了，我过来陪你几天。开庭那天，我陪你去。”
“你不用……”
“用。”马嘉祺说，“丁程鑫，我说过，有事一起扛。这不是客气话。所以，明天见。晚上想吃什么？我订餐厅。”
丁程鑫的眼泪涌了上来。他抬手擦掉，深吸一口气。
“火锅。”他说，“辣的那种。”
“好。那就火锅。”
挂了电话，丁程鑫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城市，看着那些在雨幕中模糊的楼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力量。
他想，他不是一个人。有马嘉祺在，有团队在，有……那些相信他的人。所以，不能倒。必须站着，必须赢。
第二天下午，马嘉祺到了。他直接从机场来工作室，没带行李，只拎了个公文包。看见丁程鑫，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皱了皱眉。
“又瘦了。”
“没有。”丁程鑫笑，“是你太紧张。”
“走吧。”马嘉祺揽住他的肩膀，“先吃饭，然后去你家。我给你带了些东西。”
火锅店人声鼎沸，红油翻滚，热气蒸腾。马嘉祺点了很多菜，不停地往丁程鑫碗里夹。
“多吃点。你看你，脸色这么差。”
“你也吃。”丁程鑫给他夹了片毛肚，“上海那边怎么样？你爸……”
“稳定。能自己吃饭了，能说完整的句子了。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好，再有一个月，就能出院做康复训练了。”马嘉祺顿了顿，“公司那边也还好。董事会消停了，王董最近很老实。可能……是江北嘴项目的事，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那就好。”丁程鑫低头吃菜，辣得额头冒汗。
吃到一半，马嘉祺忽然说：
“丁程鑫，等官司结束了，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想在重庆开个分公司。”马嘉祺看着他，“磐石的分公司。你来负责设计业务，我管经营。这样，你既能做你喜欢的设计，又能用公司的资源。而且……我们也不用总两地跑了。”
丁程鑫愣住了。他放下筷子，看着马嘉祺。
“你……你想好了？”
“想好了。”马嘉祺点头，“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上海那边，有周助理，有成熟的管理团队，我远程也能处理大部分事。但重庆这边，需要有人扎根。江北嘴项目是个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项目。我们需要一个本地团队，一个……属于我们的基地。”
他顿了顿。
“而且，丁程鑫，我不想再跟你分开了。一个月见几次，太少了。我想天天看见你，想跟你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一起……变老。这个分公司，就是我们的开始。你愿意吗？”
丁程鑫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点头，用力地点头。
“愿意。”他说，“我愿意。”
马嘉祺笑了，伸手擦掉他的眼泪。
“傻子，哭什么。吃饭。”
吃完饭，两人回丁程鑫的公寓。马嘉祺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文件夹。
“给你的。”
丁程鑫打开。里面是几份文件——分公司筹建方案，股权结构设计，团队组建计划……很详细，很完整。能看出来，马嘉祺准备了很久。
“你……”丁程鑫抬头看他，“你早就计划好了？”
“嗯。”马嘉祺点头，“从决定回重庆看你爸的那天起，就在想了。只是那时候，时机不成熟。现在……差不多了。官司一结束，我们就开始。”
丁程鑫看着那些文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马嘉祺已经在为他们规划未来。原来，他说的“有事一起扛”，不是说说而已。
“马嘉祺，”他说，“谢谢你。”
“不用谢。”马嘉祺握住他的手，“丁程鑫，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最想做的事，就是和你在一起。所以，别谢我。这是我该做的，也是我想做的。”
夜深了。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两人躺在床上，丁程鑫靠在马嘉祺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马嘉祺。”
“嗯？”
“如果……如果官司输了，怎么办？”
“不会输。”马嘉祺说，“我们有证据，有律师，有……真相。真相永远不会输。”
“可是……”
“没有可是。”马嘉祺收紧手臂，“丁程鑫，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官司赢了，我们开分公司，做项目，结婚。官司输了，我们从头再来。你在哪儿，我在哪儿。你做什么，我做什么。这辈子，我跟定你了。所以，别怕。天塌下来，我跟你一起扛。”
丁程鑫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把脸埋进马嘉祺胸口，肩膀微微发抖。
“马嘉祺，”他哽咽着，“我爱你。”
“我也爱你。”马嘉祺吻了吻他的头发，“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窗外，雨渐渐小了。远处的重庆在雨幕中沉睡，灯火在湿漉漉的夜色中晕开，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
而他们，相拥而眠。
像两艘在风雨中靠岸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
像两个在黑暗中前行的人，终于看见了彼此手中的光。
丁程鑫想，也许这就是命运。
不是一帆风顺，是在风雨中相守，在逆境中相爱，在黑暗中……成为彼此的光。
而现在，他们有了光。
有了彼此。
有了……未来。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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