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匿名快递
横店入秋后,昼夜温差开始变大。
宋祖儿在《锦瑟年华》剧组的拍摄进入中后期,戏份越来越重,连续熬了三个大夜后,嗓子有些发哑。这天下午没她的戏,她回到酒店房间,想补个觉,却被窗外持续不断的电钻声吵得心烦意乱。
——剧组酒店东边两条街,确实在盖新酒店。施工声从早七点持续到晚七点,雷打不动。
她塞上自己的耳机,但普通耳机隔音效果有限。正烦躁时,房间门被敲响。
“祖儿姐,有你的快递。”助理小佳抱着一个不大的纸箱进来。
“我没买东西啊。”宋祖儿坐起身。
纸箱上没有寄件人信息,收件人只写了“宋祖儿收”,地址是剧组酒店。拆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黑色绒布袋,袋子里装着一副专业级的降噪耳塞,以及一张卡片。
卡片上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打印的宋体字:
“横店拍戏,夜戏多,附近施工,这个有用。”
宋祖儿拿起那副耳塞。质感很好,是某个专业音频品牌的高端线,价位不菲。她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拿起那张卡片。
打印的字迹。
没有署名。
但信息精准得惊人:知道她在横店拍戏,知道她夜戏多,知道附近有施工,知道她需要这个。
一个名字几乎瞬间跳进脑海。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那个“宁”字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五天前,她告诉他已安全到家,他回的那个“好”字。
手指悬在键盘上。
窗外电钻声又响起来了。
宋祖儿戴上那副耳塞。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像沉入深海。只有自己呼吸和心跳的声音,清晰可闻。
效果太好了。
她摘下一只耳塞,点开微信,在对话框里输入:
“宁哥,横店最近哪有施工?”
点击发送。
等待的几秒钟里,她盯着屏幕,心跳莫名有些快。
两分钟后,手机震动。
宁:你剧组往东两条街,有个新酒店在建。
宁:猜到了?
宋祖儿看着这两行字,嘴角忍不住扬起来。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大概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眼神里会有一丝被识破的无奈,或者……笑意?
她回复:
“除了你这个‘细节控’,还有谁会连这个都知道?[偷笑] 谢谢,非常有用。”
这次他回得很快:
宁:不客气。拍戏顺利。
宁:耳塞侧躺也可以用,不会硌。
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宋祖儿把手机按在胸口,整个人陷进酒店柔软的沙发里。窗外的电钻声还在继续,但她戴着那副耳塞,什么都听不见。
安静的世界里,只有心跳声格外清晰。
扑通。扑通。
一下,又一下。
第二节:经纪人视角
北京,刘宇宁的工作室。
经纪人李航推开录音室的门时,刘宇宁刚结束一段和声录制,正在听回放。
“宇宁,陈默导演那边有个本子递过来了。”李航把剧本大纲放在控制台上,“民国谍战剧,双主角,一男一女。导演想请你演男主,女主还在谈,但意向名单里有宋祖儿。”
刘宇宁摘下耳机,拿起大纲翻了翻。
“制作团队不错。”李航继续说,“导演的意思,如果你这边有意向,可以安排你和祖儿那边先碰个面,聊聊剧本。毕竟要是真合作,这是你俩第三次同框了,得看看默契度。”
“第三次?”刘宇宁抬眼。
“直播一次,陈导饭局一次,这不第三次了?”李航笑了,“说起来,你俩现在‘尴尬CP’的标签还没完全撕掉呢。要是真一起拍戏,话题度肯定高。”
刘宇宁没接话,继续看大纲。
“不过我看你俩相处得还行啊。”李航在他旁边坐下,“上次饭局,我看你还给人家递外套?可以啊宁哥,挺会照顾人。”
“天冷。”刘宇宁语气平淡。
“是是是,天冷。”李航揶揄地笑,“那耳塞呢?也是因为天冷?”
刘宇宁翻页的手顿了顿。
李航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小杨可都跟我说了,你让他去买的,还特意嘱咐要最好的降噪款,侧躺不硌耳朵的那种。我说宇宁,你这关心是不是有点太细致了?”
“她拍戏辛苦。”刘宇宁合上大纲,“而且施工确实吵。”
“是是是,施工吵。”李航笑得更明显了,“那你怎么知道她那儿施工?你还在横店装监控了?”
刘宇宁瞥他一眼:“上次听她助理提了一句。”
“哦——听她助理提了一句。”李航拖长声音,“那你记性可真好。”
刘宇宁把大纲推回给李航:“剧本我看看,让她团队也评估吧。如果合适,可以聊。”
“得嘞。”李航拿起大纲,走到门口又回头,“不过宇宁,我得提醒你一句。你要真对人家有好感,咱得把握好分寸。祖儿那边团队挺谨慎的,她自己也正处在上升期,感情的事儿……”
“我知道。”刘宇宁打断他,重新戴上耳机,“工作就是工作。”
李航看着他背对着自己、专注调试设备的背影,摇了摇头。
工作就是工作?
骗鬼呢。
他跟了刘宇宁这么多年,从直播唱歌到拍戏出道,见过他对待工作的态度——认真、专业、但绝对保持距离。什么时候见过他因为“听助理提了一句”,就去给人买干耳塞?
还“侧躺不硌耳朵”。
李航走出录音室,给宋祖儿的经纪人林姐发了条微信:
“林姐,有个本子想聊聊,方便的时候通个电话?”
第三节:深夜通话
横店,晚上十一点。
宋祖儿刚下戏,回到酒店房间。洗完澡出来,看到林姐半小时前发的微信:
“睡了没?有个事。”
她拨了电话过去。
“祖儿,刘宇宁那边团队递了个本子过来。”林姐开门见山,“民国谍战剧,双主角。导演是陈默,制作班底很强,想请你和宇宁二搭。”
宋祖儿擦头发的手停住了。
“二搭?”
“对。那边经纪人李航说,宇宁看了大纲很感兴趣,但想先听听你的意向。如果你也有兴趣,可以安排你们和导演一起聊聊剧本。”
宋祖儿在床边坐下,心跳有点快。
又合作?
距离直播过去不到一个月,距离饭局过去两周。现在又要一起拍戏?
“你觉得本子怎么样?”她问。
“我看过了,很好。”林姐说,“人物有厚度,感情线也写得克制,不是那种撒狗血的。最重要的是,这是陈默导演的项目,冲奖的可能性很大。对你转型有帮助。”
“那……刘老师那边怎么说?”
“李航说宇宁觉得剧本不错,但一切看你档期和意愿。”林姐顿了顿,“祖儿,我得问你一句——你和刘宇宁,现在是什么关系?”
问题来得突然。
宋祖儿握着手机,一时语塞。
“朋友……吧。”她说,“合作过一次,吃过一次饭,挺聊得来的。”
“只是朋友?”林姐的语气很认真,“祖儿,你别嫌我啰嗦。如果你们只是普通同事,那这次合作没问题。但如果……有别的可能,你得想清楚。一起拍戏三四个月,朝夕相处,万一真有点什么,后续会很复杂。”
“我知道。”宋祖儿低声说。
她知道林姐在担心什么。上升期的年轻女演员,最怕的就是感情绯闻。尤其是和同样处在事业上升期的男演员。
“不过话说回来,”林姐语气缓和了些,“刘宇宁这个人,圈内口碑确实不错。专业,踏实,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李航跟我保证,说他家艺人绝对有分寸。”
宋祖儿想起那副耳塞。
“他有分寸”这几个字,用在他身上,确实合适。
“本子我想接。”她说,“但我想先看看完整剧本,再和刘老师……还有导演聊聊。”
“好。”林姐说,“那我安排时间。对了,还有个事——”
“嗯?”
“李航私下跟我说,耳塞是宇宁送的。”林姐笑了一声,“他还特意强调,是宇宁个人行为,不是团队操作。让我别多想。”
宋祖儿耳根发热。
“我没多想。”她说。
“那就好。”林姐意味深长,“不过祖儿,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挂了电话,宋祖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又要见面了。
这次不是直播,不是饭局,是可能要持续三四个月、每天在一起的拍戏。
她拿起枕边那副黑色耳塞,戴上一只。
世界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第四节:苏禾的观察
一周后,北京。
陈默导演的工作室里,剧本讨论会。
宋祖儿到的时候,刘宇宁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正和陈导低声说着什么。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祖儿来了。”陈导抬头,笑着招手,“来,坐。宇宁刚才还在说你这个角色呢。”
宋祖儿在刘宇宁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刘老师好,陈导好。”
刘宇宁朝她点了点头,眼神温和:“宋老师。”
讨论进行了两个小时。剧本确实很好,双主角一个是表面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缜密的地下工作者(刘宇宁饰演),一个是出身富贵、天真活泼却逐渐觉醒的进步女学生(宋祖儿饰演)。两人从互相试探到并肩作战,感情在战火中缓慢生长。
“祖儿,这个角色前期的‘天真’不是傻白甜。”陈导说,“她是被保护得太好,但骨子里有股韧劲。宇宁,你的角色最难的是‘藏’——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在意,都得藏在玩世不恭的表象下面。”
刘宇宁点头:“我明白。就像第三场戏,他看到女主遇险,第一反应不是冲上去,是得先笑,笑完了再不动声色地解决。”
“对!”陈导拍手,“就是这个感觉!”
讨论间隙,助理送茶进来。宋祖儿接过茶杯时,指尖不小心碰到杯壁——有点烫。她轻轻“嘶”了一声。
刘宇宁几乎同时看过来。
“烫?”他问。
“没事。”宋祖儿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刘宇宁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凉水,回来放在她手边:“兑一下。”
很自然的动作。
陈导看着,笑了:“你俩这默契,倒是不用我担心了。”
宋祖儿低头兑水,耳朵有点热。
讨论会结束时,陈导说:“你俩回去再好好看看本子,尤其是对手戏多的部分。如果都没问题,咱们下个月就签约,年底开拍。”
从工作室出来,已是傍晚。
“一起吃个饭?”陈导提议,“苏禾也在附近,我刚给她发了消息,她说马上到。”
苏禾是陈导的表妹,也是宋祖儿的闺蜜。这个局,明显是“熟人局”。
餐厅就在工作室隔壁,私密性很好的包间。
苏禾到得晚,推门进来时,目光先在宋祖儿和刘宇宁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才笑嘻嘻地打招呼:“陈哥,宁哥,祖儿!”
席间,话题自然又绕回剧本。
苏禾是编剧,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其实我觉得,这两个角色最动人的不是爱情,是信任。在那种环境下,能把后背交给对方,比说我爱你更重。”
“对。”刘宇宁接话,“所以很多戏,眼神和动作比台词重要。”
他说这话时,很自然地看向宋祖儿,像是在和她探讨。
宋祖儿点头:“比如有一场戏,我给他递情报,台词就一句‘路上小心’,但眼神得传达出‘我信你,你也要信我’。”
“没错。”刘宇宁看着她,眼里有认可的光。
苏禾在旁边,默默观察。
她看见刘宇宁在宋祖儿说话时,会微微侧身,专注地听;看见宋祖儿茶杯快空时,刘宇宁会不动声色地示意服务员添水;看见两人讨论到某个细节时,几乎同时说出相似的观点,然后相视一笑。
那种默契,不像只合作过一次的同事。
饭局散时,苏禾和宋祖儿一起去洗手间。
“宝,你跟刘宇宁……”苏禾对着镜子补口红,从镜子里看宋祖儿。
“我们就是正常同事。”宋祖儿低头洗手。
“正常同事?”苏禾挑眉,“那我问你,刚才那道清蒸鱼转到你面前三次,是谁转的?”
宋祖儿动作一顿。
“还有,你讲剧本观点时,谁听得最认真?你茶杯空了,谁最先发现?”苏禾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祖儿,我是写剧本的,最会观察人。刘宇宁看你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宋祖儿声音很轻。
“看别人是礼貌,是专业。”苏禾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看你是……专注。像在欣赏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作品,舍不得错过任何细节。”
宋祖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微微泛红。
“不过他也确实克制。”苏禾继续说,“所有照顾都做得不动声色,要不是我特意观察,根本发现不了。这人挺厉害的,温柔都藏在细节里。”
回到包间,大家准备散了。
“宇宁,你送祖儿一趟?”陈导说,“你俩顺路。”
刘宇宁看向宋祖儿:“方便吗?”
“方便的,谢谢宁哥。”
车上,两人并排坐在后座。北京夜晚的街灯流水般掠过车窗。
安静了一会儿,刘宇宁开口:“剧本你喜欢吗?”
“很喜欢。”宋祖儿说,“尤其是女主成长的那条线,从天真到坚定,写得很好。”
“嗯。”刘宇宁点头,“我更喜欢男主的部分。他所有的‘不认真’,其实都是伪装。”
“那你演的时候,得找到他内心真正认真的是什么。”宋祖儿转头看他。
刘宇宁也转过头,在昏暗的车厢里,他的眼睛很亮:“你觉得是什么?”
宋祖儿想了想:“是信仰。还有……他想保护的人。”
刘宇宁看了她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对。”
车子停在宋祖儿小区门口。
“谢谢宁哥。”宋祖儿解开安全带。
“宋老师。”刘宇宁叫住她。
宋祖儿回头。
“下周我要进组拍个电影,大概一个月。”他说,“这期间剧本有什么想法,随时微信。”
“好。”宋祖儿点头,“你拍戏顺利。”
“你也是。”
下车,关上门。宋祖儿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黑色轿车驶入夜色。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在对话框里输入:“耳塞我每天都在用,谢谢。”
发送。
几秒后,手机震动。
宁:有用就好。
宁:早点休息。
宋祖儿看着那两行字,慢慢走回小区。
夜晚的风很凉,但她心里暖暖的。
第五节:各自的战场
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人各自忙碌。
刘宇宁在青岛拍电影,演一个沉默寡言的海边警察。戏份重,打戏多,经常受伤。
宋祖儿在横店赶《锦瑟年华》的进度,同时抽空研读谍战剧剧本,写人物小传。
但他们每天都会联系。
不频繁,但固定。有时候是早晚安的简单问候,有时候是分享拍戏的趣事或困扰,有时候是讨论剧本里的某个细节。
宋祖儿发现,刘宇宁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和分析者。他话不多,但每次给的建议都切中要害。
比如有一场情绪爆发的戏,她总找不到感觉,在微信上跟他吐槽。
宋:今天演崩溃戏,导演说我哭得够伤心,但不够绝望。绝望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十分钟后,刘宇宁回复了。
不是文字。
是一段十秒的语音。
宋祖儿点开,他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有隐约的海浪声:
“绝望不是大哭大闹。是哭不出来,是觉得连哭都没意义了。你试试,把情绪压下去,压到最底,然后让眼神空掉。”
她反复听了三遍。
第二天,她照着他说的演。
一条过。
导演惊喜地说:“就是这个感觉!祖儿,你今天状态太好了!”
收工后,她给刘宇宁发消息:
“你那个方法有用,今天导演夸我了。[偷笑]”
宁:是你自己悟性好。
宁:青岛降温了,横店呢?
宋:也降温了,但我有耳塞,睡得香。[嘿哈]
宁:那就好。
这样简单的对话,成了忙碌生活中一小片温暖的栖息地。
苏禾偶尔会来探班,每次都带着“侦查任务”。
“宝,你最近和刘宇宁聊得挺勤啊。”某次在房车里,苏禾一边吃水果一边说。
“我们在讨论剧本。”宋祖儿低头看手机——刘宇宁刚发来一张青岛海边的晚霞照片,很美。
“讨论剧本需要每天说早安晚安?”苏禾凑过来看,被宋祖儿迅速锁屏。
“苏禾!”
“好好好,我不看。”苏禾坐回去,但眼里都是笑,“不过祖儿,我得提醒你。你现在这个状态,跟我写剧本时,女主刚开始对男主心动时的状态一模一样——手机一响就紧张,看到对方消息就笑,还不敢让别人知道。”
宋祖儿没否认。
她确实……有点心动。
但心动到什么程度,她自己也说不清。像是春天里埋下的种子,刚刚冒出一点嫩芽,还不知道能不能长成大树。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苏禾拍拍她的手,“但我觉得,刘宇宁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他要是真喜欢你,不会让你为难。”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观察过啊。”苏禾说,“他看你的眼神,有喜欢,但也有克制。那不是一个只想玩玩的人会有的眼神。那是一个……认真考虑过未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宋祖儿握紧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