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夏换墨囊时总慢半拍,指尖抚过江叙送的墨囊外壳,能摸到细微的纹路,和母亲那支钢笔的磨痕莫名契合。早读课写题,笔尖流畅出墨的瞬间,她余光会不自觉瞟向斜后方的江叙,撞见他投来的目光又立刻转回头,笔杆在指间转了半圈,墨点落在草稿纸角落,像颗藏不住的心事。
江叙桌角总放着空的同款墨囊,有时会对着它发愣,指尖摩挲着囊口,想起文具店她后退的模样。某次课间他撞见林微夏在水房洗笔,淡青色笔身在水流下晃,他刚要开口,却见她猛地把笔揣进兜里,擦着他的肩快步走了,水迹在地面拖出短短的痕,像两人没说出口的话。
走廊成了两人的尴尬地带。林微夏抱着作业本走在前面,听见身后江叙的脚步声,会下意识加快脚步,却又忍不住放慢,盼着他喊住自己,可每次都只有脚步声渐远。江叙试过在她拐进楼梯口时喊“林微夏”,她却像没听见,抓着栏杆的手指泛白,一阶阶跑上去,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苏曼琪总在这时出现,挽着江叙的胳膊问“你喊她做什么”,江叙会用力推开她,眉峰拧成结,目光却追着楼梯口的方向,眼底的烦躁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林微夏躲在楼梯间,听见那声推开的响动,心里涩涩的,却又嘴硬地想:不过是嫌麻烦罢了。
林微夏的笔袋被塞得满满当当,却总在最外侧留着那盒墨囊,每次打开笔袋,第一眼就能看见。睡前她会把钢笔和墨囊放在枕边,指尖碰着笔身的崩口,想起江叙递墨囊时认真的眼神,嘴角会不自觉弯一下,又立刻垮下来,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暗骂自己没骨气。
江叙的书桌抽屉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精致的礼盒放在正中央,他每天放学都会打开看一眼,用绒布擦一擦钢笔和奖杯,淡青色的丝带被风吹得晃,像他悬着的心。他还在礼盒里塞了一张便签,写着“钢笔是一对,奖杯是为你赢的”,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只留下一句“别再误会了”,字迹被涂涂改改,皱巴巴的贴在礼盒内侧。
班里的闲话像细针,扎在两人心上。有人说“江叙和苏曼琪快在一起了吧,生日宴都要一起办了”,有人说“林微夏还总躲着江叙,怕是吃醋了吧”,这些话飘进林微夏耳朵里,她会攥着笔杆用力划纸,把纸划破一道口子,像划开心里的委屈。
江叙听见这些闲话,会冷着脸反驳“别乱说”,眼神扫过教室里的林微夏,见她低着头,头发遮住眉眼,看不清表情,心里像被什么堵着。他想走到她身边说“别听他们的”,却被围过来的同学缠着讨论生日宴的细节,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又着急。
秋雨天越来越多,空气里裹着湿冷的凉意。林微夏忘带伞的早上,会看见自己的桌角放着一把黑伞,伞柄上有淡淡的薄荷味,是江叙身上的味道,她却从不敢拿,直到放学伞被人拿走,心里空落落的。江叙看着她冒雨跑出去的背影,捏着伞柄的手指泛白,下次依旧会把伞放在她桌角,哪怕每次都被冷落。
江叙生日宴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林微夏在文具店看见一款淡青色的笔帽,和自己的钢笔很配,她犹豫了很久买下,攥在手里走了一路,最后却把笔帽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走了很远又跑回来捡,擦干净放进书包最深处,心里想着:就算去了,也只是送个不值钱的小玩意,何必呢。
江叙则在那个周末,把别墅的花园布置了一遍,摆上了林微夏喜欢的小雏菊,淡青色的灯笼挂了满架,他站在花园里,想象着林微夏来的样子,嘴角弯起,又想起她一次次的拒绝,笑意慢慢沉下去,指尖捏着灯笼的丝线,捏出一道红痕。
秋雨敲打着窗户,淡青色的钢笔在笔袋里安睡,精致的礼盒在书桌里等待,两颗藏着心意的心,被误会和骄傲裹着,在渐浓的秋意里,越靠越远,却又在看不见的地方,紧紧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