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夏的淡青色钢笔突然不出水了。那天早读课,她急着抄笔记,笔尖在纸上划了半天,只留下断断续续的墨痕,像极了她此刻杂乱的心绪。她拧开笔帽,对着阳光查看,发现是墨囊干涸了——这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个配套墨囊,市面上早就断货了。
她攥着钢笔,指尖泛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这支笔对她而言,早已不只是遗物,更像是支撑她走过艰难日子的精神支柱。午休时,她偷偷跑到学校附近的文具店,一家家询问,却都被告知“没有这种老款墨囊”。天色渐暗,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走进街角那家不起眼的文具店,刚开口问,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老板,拿一支淡青色钢笔的配套墨囊。”
林微夏猛地回头,撞见江叙的目光。他手里拿着一支崭新的淡青色钢笔,正是他藏了许久的那支,笔身光滑,和她手里这支磨掉漆的形成鲜明对比。老板从货架上拿出一盒墨囊,递给他:“最后一盒了,江同学你运气好。”
江叙接过墨囊,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钢笔上,注意到笔尖的崩口和磨得发亮的笔身,喉结动了动。“你的笔……”他想说什么,却被林微夏的后退打断。她下意识地把钢笔藏在身后,语气带着疏离:“我只是来问问,没找到就算了。”
“等等。”江叙上前一步,把手里的墨囊递给她,“给你,我这里还有。”林微夏愣住了,看着他手里的墨囊,又看了看他眼底的认真,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却又被骄傲压了下去。“不用了,我不能要你的东西。”她转身就走,脚步很快,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头。
江叙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盒墨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烦躁。他其实早就知道她的墨囊快用完了,特意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这最后一盒,却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新钢笔,笔帽内侧的“叙”字依旧清晰,却突然觉得有些讽刺——他想靠近,她却始终在后退。
学校举办校园画展,陈念的画入选了,邀请林微夏一起去看。画展那天,林微夏特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的墨渍被她用漂白剂洗了很久,淡了许多。她和陈念站在一幅画前,正看得入神,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她回头,看见江叙正和一个穿着漂亮连衣裙的女生站在一起,女生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笑得很甜,正指着一幅画和江叙说着什么。江叙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是林微夏从未见过的温柔。那女生林微夏认识,是隔壁班的富家女苏曼琪,听说家里很有钱,一直追着江叙。
林微夏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她想起江叙给她送汤、给她撑伞、给她传纸条的画面,突然觉得那些温柔都是假的,他对谁都可以这么好。陈念看出她的不对劲,小声说:“那是苏曼琪,听说她和江叙关系很好。”
林微夏没说话,只是转身就走,脚步很快,眼眶有些发烫。她走到画展门口,却撞见了江叙和苏曼琪。苏曼琪看到林微夏,眼神里闪过一丝敌意,故意挽住江叙的胳膊,笑着说:“叙,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转学生?”
江叙皱了皱眉,想推开苏曼琪的手,却被林微夏的目光刺痛。她的眼神冰冷,带着浓浓的失望,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我还有事,先走了。”林微夏说完,转身就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冰凉。
江叙推开苏曼琪的手,追了出去,却只看到林微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站在原地,心里又气又急——他和苏曼琪只是普通同学,刚才苏曼琪突然挽住他的胳膊,他还没来得及推开,就被林微夏看见了。他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更不知道林微夏已经在心里,埋下了一颗误会的种子。
江叙的生日快到了。班里的同学都在讨论要送什么礼物,苏曼琪更是高调地宣布,要给江叙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林微夏听着同学们的议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又不肯承认自己在意。
有一天晚自习,江叙给她传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下周六我生日,在我家别墅办派对,你要来。”林微夏看着纸条,心跳加快,手指摩挲着纸条上的字迹,心里犹豫着。她想去,又怕撞见苏曼琪,更怕自己只是个多余的人。
她在纸条背面写了“不去”,推了回去。江叙看到纸条,眉头紧锁,心里有些失落。他其实只是想单独邀请她,想在生日那天,把那支刻着“叙”字的钢笔送给她,想跟她解释清楚苏曼琪的事,想跟她好好说一次话。
可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低头。他又写了一张纸条,语气带着几分强硬:“必须来,我有东西要给你。”林微夏看着纸条上的字迹,心里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他凭什么命令她?他以为他是谁?她拿起笔,在纸条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然后把纸条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江叙看着她的动作,心里的失落变成了愤怒。他觉得林微夏太不识好歹,他一次次地靠近,一次次地放下骄傲,可她却始终把他拒之门外。他攥紧了手里的钢笔,指节泛白,眼底的温柔渐渐被冷漠取代。
而林微夏,看着垃圾桶里的碎纸条,心里也不好受。她其实很想知道他要给她什么东西,很想再看看他温柔的样子,可苏曼琪挽着他胳膊的画面,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让她无法靠近。
秋意越来越浓,校园里的樟树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江叙的生日宴越来越近,两人之间的气氛却越来越僵。他们依旧在晚自习传纸条,却不再是解题步骤和鼓励的话,而是带着火药味的争执;他们依旧会在走廊里撞见,却不再是躲闪的目光和慌乱的心跳,而是冰冷的对视和刻意的疏离。
没人知道,江叙的书桌抽屉里,放着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装着那支刻着“叙”字的淡青色钢笔,还有一个钢琴比赛的奖杯——那是他特意为林微夏赢的,他知道她喜欢钢琴,想在生日那天,匿名送给她,给她一个惊喜;也没人知道,林微夏的笔袋里,放着那盒江叙想送给她的墨囊——是陈念偷偷帮她拿来的,说“江叙让我给你的,他说你用得上”,而她,一直没舍得用。
误会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骄傲和自尊像一层厚厚的壳,包裹着两颗彼此在意的心。江叙的生日宴,注定会成为一场暴风雨的开端,而那座奖杯,那支钢笔,将成为划破彼此伪装的利刃,让他们在青春的战场上,再次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