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祎妍睁开眼时，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汽。
消毒水的味道顺着鼻腔钻进肺里，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这是精神病院特护病房独有的味道。她猛地坐起身，手背上的留置针被扯得生疼，透明的输液管里泛起一串细碎的气泡。
窗外的梧桐叶正簌簌往下掉，阳光透过积灰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记得这扇窗，记得窗台上那盆早就枯死的多肉——那是她被关进这里的第三个月，程澄来看她时带来的，说"姐姐在里面太闷，养点活物解闷"，转头就跟记者说她发病时把花盆砸了个粉碎。
可现在，那盆多肉好好地立在那里，叶片干瘪却还带着点灰绿色的生机。
程祎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掌心没有那些狰狞的疤痕。前世她被强制灌药时拼命挣扎，指甲缝里全是抠破床板留下的木屑，手腕上更是布满了束缚带勒出的红痕。而现在，这双手白皙、纤细，虎口处甚至还留着点常年握符笔磨出的薄茧——那是她十五岁之前，偷偷跟着外公学画符时留下的印记。
墙上的电子日历闪烁着刺目的红光：2023年9月17日。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2023年，她二十二岁。距离她被程澄设计，在程家宴会上被袁黎当众退婚，还有整整六个小时。距离她被送进精神病院，被灌下致幻药，最后在一个暴雨夜从顶楼坠落，还有整整三年。
不是幻觉。
她真的回来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颅而出。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嗡鸣在脑海里炸开，无数纷乱的画面碎片般涌来——外公临终前塞给她的那枚青铜八卦镜，程澄衣领里露出的半截黑色符咒，袁黎在她坟前痛哭时说的那句"我错了"，还有自己从高楼坠落时，看到程澄站在楼下，嘴角那抹淬了毒的笑。
"叮——"
一声清越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像老式座钟的敲击声，却直接回荡在意识深处。
【玄学满级系统已激活。】
【宿主：程祎妍】
【等级：99（满级）】
【技能：阴阳眼（已解锁）、符箓精通（已解锁）、阵法推演（已解锁）、驱邪镇魂（已解锁）...】
【当前状态：灵窍封印解除，灵力值9999/9999】
程祎妍抬手按住眉心，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
前世她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从小就能看到些"不干净"的东西，为什么外公留下的那些泛黄的符纸总让她觉得亲切。直到死后魂魄离体，她才看清程澄后颈贴着的那张镇魂符——是用她的生辰八字画的，整整二十年，那张符像个塞子，死死堵住了她的灵窍，让她这个玄门千年难遇的天才，活成了别人眼里"精神不太正常"的怪物。
而程澄，那个占了她身份、抢了她人生的假千金，靠着这偷来的气运，踩着她的尸骨，成了程家捧在手心的明珠。
"呵。"
程祎妍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冰碴子。她掀开薄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面色有些苍白，眉眼却生得极亮，瞳仁是纯粹的黑，像淬了墨的寒星。只是常年被压抑着灵气，眼神里总带着点挥之不去的怯懦。但此刻，那点怯懦早已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冷冽。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李姨"两个字。
程祎妍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声音平静无波："喂。"
"祎妍啊，你可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李姨略显谄媚的声音，"今晚家里有个家宴，先生和夫人特意吩咐了，让你务必回来一趟。"
程祎妍靠在窗边，看着楼下嬉闹的孩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上的裂痕——那是前世她被袁黎推倒时，手机摔在地上留下的痕迹。
"家宴？"她轻嗤一声，"我记得，程家好像没什么重要的日子吧。"
"是澄澄啦，"李姨的声音透着一股熟稔的亲昵，"澄澄说前几天跟你闹了点小误会，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特意跟先生夫人请了旨，想在家宴上给你赔个罪。你看，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
赔罪？
程祎妍想起前世的这场家宴。
程澄穿着一身定制的香槟色礼服，眼眶红红地举着酒杯，说自己不该"不小心"弄坏了她生母留下的遗物项链。然后袁黎适时地站出来，皱着眉说"程祎妍，你能不能懂事点"，最后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把一份退婚协议书拍在了她面前。
那天她穿着程母"特意"准备的、洗得发白的旧裙子，站在衣香鬓影的宴会厅里，像个格格不入的笑话。闪光灯在她脸上炸开，第二天，"程家真千金蛮横无理，逼哭养女"的新闻就铺满了全城的头条。
"好啊。"程祎妍打断李姨的絮叨，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她走到衣柜前。柜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廉价洗衣粉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挂着的衣服寥寥无几，大多是洗得变形的T恤和牛仔裤，还有两件明显是程澄穿旧了、才"施舍"给她的连衣裙。
程祎妍随手翻了翻，最后挑了件最普通的白色纯棉T恤，配了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素净的脸上没施半点粉黛，看起来就像个刚从大学校园里走出来的普通女孩，带着点未经世事的青涩。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青涩皮囊下，藏着一个满级归来的灵魂。
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旧玉佩，玉佩是暖白色的，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边角已经被磨得光滑。这是外公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前世被程澄抢走，最后不知所踪。
指尖触到玉佩的瞬间，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系统面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检测到法器"云纹护心佩"，灵力加持+10%，可驱邪避煞】。
程祎妍将玉佩塞进T恤领口，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传来熟悉的温度，让她想起小时候，外公总把这枚玉佩放在她手里，说"妍妍以后是要做大事情的"。
是啊，她要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她走到门口换鞋时，瞥见鞋柜最底层那双被踩得变形的帆布鞋。前世她就是穿着这双鞋去的程家，被程澄的朋友当众嘲笑"穷酸样"。
她弯腰穿上鞋，鞋带系得一丝不苟。
镜子里的女孩依旧是那副清汤寡水的样子，可眼神里的睥睨和冷冽，却像淬了冰的刀。
程澄，袁黎，还有程家那对偏心到骨子里的父母......前世你们欠我的，这一世，我会连本带利，一点一点讨回来。
她拿起手机和钥匙，随手带上了门。出租屋的楼道昏暗狭窄，墙壁上布满了孩童的涂鸦。她下楼时，正好撞见对门的张阿姨提着菜回来。
"小程上班去啊？"张阿姨笑着打招呼，眼神里带着点同情。这栋楼里的人都知道，这个叫程祎妍的姑娘是程家找回来的真千金，却过得比谁都寒酸。
程祎妍点头笑了笑，笑容浅淡却带着股说不出的气场："不是，回家吃饭。"
张阿姨愣了一下，总觉得今天的程祎妍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以前这姑娘总是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的，可刚才那一眼，竟让她莫名有些发怵。
程祎妍走出单元楼，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抬头看了看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那里有她的家，有她的仇人，有她前世未能完成的一切。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慵懒，又藏着几分势在必得。
扮猪吃老虎，才有意思。
程家的这场鸿门宴，她怎么能缺席？
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程家别墅的地址时，司机师傅看她的眼神都带着点诧异——那地方可是出了名的富人区，眼前这姑娘穿得也太普通了。
程祎妍没在意司机的打量，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脑海里，系统面板上的技能列表还在缓缓滚动，符箓、阵法、相面、驱鬼......每一项都是满级。
真好啊。
她想。
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她是程家真正的千金，是汪家流落在外的圣女血脉，是玄门千年难遇的天才，是手握满级技能的重生者。
程澄不是喜欢装可怜博同情吗？那她就亲手撕碎她的假面。
袁黎不是觉得她配不上袁家吗？那她就站到让他仰望的高度，看他怎么跪地忏悔。
那些曾经欺辱她、算计她、嘲笑她的人，等着吧。
今晚，就是这场游戏的开始。
而她，程祎妍，会是唯一的赢家。
出租车平稳地驶过长街，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像极了她那被辜负的前世。但这一次，方向盘握在她自己手里，前路纵有荆棘，她亦能踏平一切，杀出一条血路。
程家别墅越来越近了，程祎妍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冽。
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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