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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鬼市

灼心七十

夜色如墨,西郊废弃砖窑一带却别有一番天地。明明灭灭的灯笼挂在残破的窑口、歪斜的梁柱上,投下晃动的、光怪陆离的影子。人影绰绰,低声交谈,货摊隐在暗处,只有凑近了才能看清摆的是什么——生锈的兵器、古怪的矿石、泛黄的旧书卷、甚至还有笼子里关着的、叫不出名字的奇异小兽。

七十瞪大了眼睛,紧紧跟在陈统领身侧,既兴奋又紧张,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这里的一切都和她平时见过的繁华街市截然不同,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铁锈、草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夜晚与隐秘的气息。

她谨记萧灼的嘱咐,只看,不问,不碰。但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的心。那个摊子上摆着的、像水晶又像骨头的东西是什么?那个老头面前铺着的兽皮上,画着的古怪符号代表什么?还有那边,几个人围着一个蒙着黑布的笼子,窃窃私语……

陈威和他的手下如临大敌,将她护在中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可疑的身影。这里的人,很多身上都带着煞气或阴郁,绝非善类。

七十正踮着脚,想看清楚远处一个卖旧兵器摊子上的一把镶嵌着绿松石的短刀,忽然觉得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她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却对上一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沉静幽深的眸子。

“殿……”她差点惊呼出声,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睛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压低声音,“您怎么来了?!”

萧灼也做寻常男子打扮,一身玄色劲装,墨发高束,脸上甚至做了些修饰,掩去了过于出众的容貌和通身的气度,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七十绝不会认错。

萧灼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只对微微躬身、明显松了口气的陈威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散开些,暗中警戒即可。

“看你的样子,倒是守规矩。”萧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夜风的凉意,目光扫过七十因为兴奋而发亮的脸颊。

“那当然!”七十立刻邀功,随即又忍不住凑近萧灼,几乎贴着她胳膊,指着刚才那把短刀,小声问,“殿下,您看那个,是真的宝石吗?那刀好像很旧了……”

萧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绿松石不假,但成色一般。刀是前朝军中的制式,磨损严重,装饰意义大于实用,不值钱。”

“哦……”七十有点失望,但很快又被旁边摊位上一堆色彩斑斓的矿石吸引,“那这些呢?亮晶晶的!”

“大多是石英、萤石,掺杂了些劣质玉髓。看着好看,实则寻常。”萧灼耐心解答,脚步随着七十的视线移动,始终将她护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

有了萧灼在身边,七十的胆子明显大了些,虽然还是不敢伸手去碰,但问题一个接一个。

“那个符咒一样的皮子呢?”

“西南蛮族的祈雨图,年代不久,画工粗劣。”

“笼子里黑布盖着的是什么?我好像听见里面有声音……”

“可能是偷猎的异兽幼崽,或是训练过的凶禽。这种东西,沾了便是麻烦,离远点。”

萧灼的解答简洁却精准,往往一眼便能看穿物件的本质和背后的门道。七十听得津津有味,只觉得殿下懂的真多,比那些志怪传奇里写的还要厉害。

她们一路走走停停,七十看什么都新鲜,萧灼便不厌其烦地低声讲解。遇到确实有趣又不犯忌讳的小玩意,比如一套雕刻着十二生肖的桃木小挂件,虽然木质普通,但刀工憨拙可爱;再比如一盒据说是海外来的、带着奇异香味的彩色贝壳;甚至还有一小罐标注着“西域幻彩沙”的、在灯光下能折射出不同光泽的细沙……萧灼竟也破例,让跟在暗处的护卫付钱买了下来。

七十抱着一堆新得的“宝贝”,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比吃了蜜还甜。殿下不仅陪她来了,还给她买了这么多有趣的东西!

“殿下,您真好!”她抱着装贝壳的盒子,蹭在萧灼身边,小声道,“我就知道您会来。”

萧灼瞥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她确实不放心。陈威等人虽忠心可靠,但鬼市这种地方,变数太多。让她一个人来,哪怕护卫重重,她也无法安心待在王府。

与其提心吊胆,不如亲自看着。

前方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人起了争执。陈威立刻带人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萧灼和七十前面。

萧灼拉住正探头探脑的七十,低声道:“热闹别看。”

七十乖巧地缩回头,却忍不住小声道:“那边……好像有卖书的,好多旧书。”

萧灼顺着她目光看去,果然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戴着斗笠的老者面前铺着一块破布,上面散乱地堆着不少线装书册,有些看起来年代颇为久远。

“去看看可以,不许乱翻。”萧灼牵起她的手,走了过去。

书摊果然冷清。老者低着头,似乎对生意并不热心。

萧灼目光扫过那些书册,多是些民间话本、地方志异、甚至还有手抄的农书、医书,杂七杂八。她的目光忽然在其中一本蓝色封皮、边角磨损严重的旧书上停留了一瞬。

那书的封皮上没有字。

她松开七十的手,上前一步,蹲下身,拿起那本蓝皮书,随手翻开一页。里面是工整却略显稚嫩的簪花小楷,抄录的是一些诗词和随笔,间或有些花草的简笔勾勒。看笔墨和纸张,应是几十年前闺中女子的手笔,算不得多名贵,却自有一份岁月沉淀的静好。

萧灼翻到最后一页,角落里有一个极淡的、几乎褪色的朱砂印,依稀是个“婉”字。

她合上书,问那老者:“此书何价?”

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伸出三根手指。

萧灼示意护卫付钱,将书拿在手中。

七十好奇地凑过来:“殿下,这书有什么特别吗?字写得挺好看。”

“嗯。”萧灼将书递给她,“小心拿着,别弄脏了。回去给你看。”

七十连忙双手接过,抱在怀里,觉得这书仿佛也多了几分不同。

又在鬼市流连了约莫半个时辰,寅时初刻,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摊主们开始陆续收拾东西,人群也渐渐稀疏。

“该回了。”萧灼道。

七十虽然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规矩,乖乖点头。

一行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这片即将重归寂静的废弃之地。回去的路上,七十抱着满怀的“战利品”,靠在马车柔软的车壁上,兴奋劲儿过去,疲惫涌了上来,眼皮开始打架。

萧灼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怀里还牢牢抱着那本蓝皮旧书和装贝壳的盒子,不由失笑。

马车辘辘,驶向巍峨的长宁王府。车内,少女抱着满怀新奇玩意儿沉入梦乡;车外,夜色渐褪,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萧灼看着七十安稳的睡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把玩着的一枚刚刚在鬼市、趁七十不注意时买下的、触手生温的羊脂白玉平安扣。

这趟鬼市之行,似乎……也不全是纵容。

至少,那本无意中得到的旧书,或许能解开一桩陈年旧事。

而身边这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小家伙,今夜之后,见识了这光怪陆离世界的一角,也该对“规矩”和“危险”有更深的理解了吧?

她将玉扣收进袖中,闭目养神。

窗外,晨光微熹。

——

七十是被马车停下时的轻微颠簸惊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歪在了萧灼身侧的软垫上,怀里的东西被妥帖地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身上还盖着萧灼那件玄色的外袍。

“唔……到了?”她揉揉眼睛,坐直身子,带着刚睡醒的懵懂。

“嗯。”萧灼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端肃,仿佛昨夜那个陪她逛鬼市、耐心解答、甚至买小玩意的“阿灼”只是幻影。她率先下了马车。

七十连忙抱着自己的“宝贝”跟了下去。天色将明未明,王府的轮廓在淡青色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沉静威严。

“先去梳洗,歇息一个时辰。辰时初刻,来书房。”萧灼丢下这句话,便径自朝自己的主院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深处。

七十吐了吐舌头,抱着满怀的东西,欢天喜地地回了自己院子。阿圆早就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物,见她回来,又是好奇又是担心:“姑娘,您可算回来了!殿下后来也出去了,你们……”

“嘿嘿,秘密!”七十神秘兮兮地笑,把买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给阿圆看,叽叽喳喳说着鬼市的见闻,当然,略去了殿下亲自陪同和那些不太和谐的部分。

阿圆听得惊呼连连,拿着那盒五彩贝壳爱不释手。

辰时初刻,七十准时出现在书房。她换回了平时的鹅黄衫子,头发梳得整齐,只是眼底还有一点点未散尽的兴奋和淡淡青影。

萧灼已经坐在书案后,手边放着那本从鬼市带回的蓝皮旧书,正在翻阅。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昨夜,有何感想?”萧灼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七十端正坐好,认真想了想,道:“很……不一样。那里的人,东西,都和平时见到的不一样。好像……藏着很多秘密,也好像,挺危险的。”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有殿下在,我就不怕。”

“若我不在呢?”萧灼放下书,看向她。

七十愣了一下,老实回答:“那……我可能会有点害怕,也更得小心,不能乱看乱碰。”

“记住这种感觉。”萧灼语气严肃了几分,“鬼市只是这世间隐秘角落的缩影。好奇并非坏事,但须有与之匹配的谨慎和自保之力。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时,仅仅是看到了不该看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便会引来祸端。”

七十重重点头:“我记住了,殿下。”

萧灼面色稍霁,将手边的蓝皮旧书推到她面前:“这本书,你看看。”

七十接过,翻开。簪花小楷清秀工整,抄录的多是些婉约诗词和闺中随笔,间或有些花草描绘,笔触稚嫩却充满灵气。她翻到最后一页,也看到了那个几乎褪色的“婉”字朱印。

“字写得真好看。”七十赞叹,“这是哪位小姐的手稿吗?年代好像很久了。”

“至少是四十年前的东西。”萧灼指尖点了点书页的纸质和墨迹,“你看这里,”她指着其中一页空白处一行极小的、几乎与纸张颜色融为一体的批注,“‘三月廿七,慈恩寺后山桃花甚好,惜无人同赏。’笔迹与正文不同,更显沧桑,应是后来所加。”

七十凑近了仔细看,果然发现那行小字,不仔细看几乎忽略。“这……有什么特别吗?”

“慈恩寺后山,四十年前,是皇家禁苑的一部分,寻常官家女子都难以进入。”萧灼眸光微沉,“能在此地赏花,并留下如此感慨的,身份非同一般。而这个‘婉’字印……”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问道,“你可知,先帝在位时,曾有一位封号为‘端柔’的公主?”

七十摇头。她对皇室谱系了解不多。

“端柔公主,闺名便有一个‘婉’字。她少年时便以才情著称,尤擅书画诗词,可惜……”萧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英年早逝,葬入皇陵,生前之物大多随葬,流落民间的极少。”

七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殿下是说,这本书可能是那位端柔公主的遗物?”

“只是猜测。”萧灼合上书,“还需查证。但此书出现在鬼市,本身就颇为蹊跷。皇家之物,尤其是已故公主的私人物品,按理不该流落至此。”

七十听得心头发紧,隐隐觉得这本看似寻常的旧书,背后似乎牵连着不寻常的故事,甚至可能是宫廷秘辛。她忽然想起昨夜殿下买书时那笃定的神情和问价时的干脆。

“殿下,您昨夜是不是就看出这书不一般了?”她问。

萧灼没有否认:“笔迹、用纸、印鉴,还有那句批注的地点,都透着不寻常。买下它,一是避免它继续流落在外,沾染是非;二来,也存了一丝查证之心。”

她看向七十:“此事你已知晓,便需守口如瓶,对任何人,包括福伯、阿圆,都不可提起此书只字片语。明白吗?”

七十神色一凛,立刻郑重应道:“是,七十明白,绝不多嘴。”

她知道,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稀奇玩意儿”,而是牵扯到宫廷旧事,甚至可能涉及皇室隐秘。殿下愿意告诉她,是信任,也是考验。

萧灼见她懂事,语气缓和了些:“这本书我会处理。你昨夜买的其他东西,无甚特别,可以留着把玩,但也要心中有数,不可过于张扬。尤其是那‘幻彩沙’,玩玩便罢,莫要入口或近火,来历不明之物,谨慎为上。”

“是。”七十乖乖应下。经过刚才一番话,她再看那些贝壳、木雕,都觉得似乎蒙上了一层不一样的感觉。

“好了,昨夜耽搁了功课和练功,今日照常。”萧灼恢复了严师模样,“容嬷嬷已在偏厅等候,今日学习宫中觐见太后时的全套礼仪流程。去吧。”

“啊?”七十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鬼市的新奇兴奋彻底被现实的学习压力取代。但她不敢抱怨,苦着脸行礼告退。

看着七十耷拉着肩膀出去的背影,萧灼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那本蓝皮旧书上,指尖抚过那个淡红色的“婉”字。

端柔公主……当年之事,众说纷纭,皇室记载也语焉不详。这本意外流出的手稿,会是揭开尘封往事的一把钥匙吗?

她唤来福伯,低声吩咐了几句。福伯神色凝重地领命而去,着手安排最可靠的人手,暗中查访此书流落鬼市的来龙去脉,以及……四十年前,慈恩寺后山,桃花盛开时,究竟发生过什么。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古朴的书案和那本看似普通、却可能暗藏波澜的旧书上。

七十在偏厅,一边机械地跟着容嬷嬷练习屈膝、行礼、问安的动作,一边心思却还萦绕着那本旧书和萧灼说的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触摸到了殿下所处的那个世界的冰山一角。那不仅仅是权势和威严,还有更深的、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暗流、秘密和……孤独。

殿下查这些旧事,是为了什么?仅仅是因为好奇?还是……另有所图?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微微发紧,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她希望殿下永远都是那个看似冷漠、实则纵容她、保护她的“阿灼”,不要被那些陈年旧事和宫廷纷争所困扰。

可是,她也隐隐明白,身在那个位置,有些事,或许避无可避。

她能做的,大概就是像殿下期望的那样,快点长大,变得更强,更懂事,至少……不再总是那个需要殿下操心、甚至可能因为无知而给殿下惹来麻烦的小丫头。

这一次,七十练习得格外认真,连容嬷嬷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而此刻的萧灼,已经将旧书之事暂时压下,开始处理今日的政务。北境互市的细则需要最终定稿,吏部呈上的人事考评需要过目,还有几处皇庄的岁入账册……

她的世界,从来不止有七十,还有江山社稷,王府权责,以及,那些隐藏在时光深处的谜团。

(故事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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