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渐渐染了桂香，清甜的气息裹着微凉的晨雾，漫进教室的窗缝里。楚随到教室时，林轩的座位旁放着一杯温热的豆浆，纸塑杯壁凝着薄薄的水汽，他正低头擦着桌角，指尖擦过木质纹路，动作依旧轻缓。
楚随的脚步又慢了半拍，目光扫过那杯豆浆，心里悄悄猜着是谁送的，捏着书包带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还是照旧从后门绕到最后一排，放下书包时，刻意抬眼望了一眼，恰好撞见林轩抬眸的瞬间，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教室，落在她身上时顿了半秒，嘴角弯了弯，又低头继续整理书本。
那半秒的对视，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楚随的心湖，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她慌忙低头翻出语文书，指尖抚过书页，却连第一行字都没看清，耳尖的温度悄悄往上攀，余光里，那道穿白衬衫的身影始终清晰，连他翻书的沙沙声，都成了教室里最清晰的节奏。
早读课的领读依旧是林轩，今天读的是《琵琶行》，他的声音比往日沉了几分，裹着桂香的风从窗外飘进来，和着那句“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落在楚随耳畔，竟让她生出几分莫名的温柔。她跟着读着，目光却黏在他握着书的手腕上，晨光落在他的腕骨上，勾勒出清瘦的线条，好看得让她又一次失神。
身旁的同桌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用口型说“老师看你了”，楚随猛地回神，低头盯着书页上的诗句，脸颊烧得发烫，眼角的余光瞥见讲台上的林轩正低头翻书，悬着的心才落下，只是心跳依旧急促，连握着笔的手都微微发颤。
早读课结束，楚随刚想低头收拾书本，却见林轩朝她的方向走来，脚步停在她的桌旁，手里拿着一张便签纸，递了过来：“昨天那道数学题，你还有其他解法吗？我想了另一种，写在上面了。”
便签纸是浅米色的，字迹清隽，步骤简洁明了，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勾。楚随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手指接过便签纸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微凉的触感熟悉又心动，她慌忙收回手，低声说：“谢谢你，我还没来得及想其他解法。”
“没事，你看看，不懂的话可以问我。”林轩笑了笑，目光落在她的课本上，瞥见里面夹着的那张草稿纸，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又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楚随捏着那张便签纸，指腹抚过上面的字迹，心里的欢喜像泡在蜜里，甜滋滋的。她小心翼翼地把便签纸夹进日记本里，和那天的草稿纸放在一起，像珍藏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原来，他不仅会主动帮她讲题，还会想着和她探讨解法，原来，她在他眼里，不是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同学。
上午的课间隙，楚随去茶水间接水，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几个女生的说话声，提起的正是林轩。
“我昨天给林轩送了豆浆，他收下了呢。”
“真的吗？我前天送的饼干他也收了，是不是对我有点意思啊？”
“别想了，他对谁都温柔，不过我听说他好像没有喜欢的人，咱们还有机会。”
楚随的脚步顿在门口，手里的水杯捏得紧紧的，心里的甜意忽然淡了几分，生出一点酸涩。原来，他收下的不止是别人的心意，他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独一份的。她默默站了几秒，等那几个女生走后，才走进茶水间接水，冰凉的水顺着杯壁传到指尖，却浇不熄心底那点莫名的失落。
回到教室，楚随看着林轩座位旁的空杯，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也是，他那样优秀的人，身边从不缺示好的人，她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凭什么奢望他的温柔独属于自己？
数学课上，老师让同桌之间互相讲解错题，楚随的同桌恰好请假，她正低头对着错题发呆，林轩忽然转过身，对着她说：“没人和你一组的话，我和你一起吧。”
楚随抬头，撞进他温和的眼眸里，心里的失落瞬间被欢喜取代，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林轩把椅子搬到她的桌旁，两人挨得很近，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桂香，萦绕在楚随鼻尖。他低头看着她的错题，指尖点在题目上，耐心地讲解着，声音放得很轻，怕打扰到别人。楚随侧头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阴影，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的藤蔓又悄悄长了一截，缠得她心口发紧。
讲解完错题，林轩忽然说：“你上次弄脏我衬衫的事，不用放在心上，我早就洗干净了。”
楚随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低声说：“还是很抱歉，下次我一定会小心的。”
“没事，”林轩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其实你不用总这么小心翼翼的，我又不吃人。”
楚随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目光，心里一跳，慌忙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说不出话来。她也想不那么小心翼翼，可面对他，她总是控制不住的紧张，控制不住的胆怯。
课间操结束后，楚随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忽然被一个女生拦住，是班里的文艺委员，长得很漂亮，成绩也很好，平时和林轩走得很近。
“楚随，你是不是喜欢林轩？”文艺委员的语气很直接，目光带着一点审视。
楚随的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摇头：“没有，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他人很好。”
“最好是这样，”文艺委员挑了挑眉，“我劝你还是别打他的主意，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女生的。”
说完，文艺委员便转身走了，留下楚随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冰凉一片。她说的没错，她和林轩，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是耀眼的星光，而她，只是角落里的一颗尘埃，永远不可能靠近星光。
回到教室，楚随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桌上的书本，心里满是委屈和酸涩。她知道自己普通，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可这份喜欢，从来都不是她能控制的。她只是想默默看着他，默默藏着这份心意，连这样的权利，都要被剥夺吗？
林轩看到她脸色不好，走过来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楚随抬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有点累了。”
林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却没有多问，只是递过来一颗糖，说：“吃颗糖吧，甜的，心情会好点。”
楚随接过糖，是橘子味的，剥开糖纸，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心里的委屈却更甚，眼眶更红了。她别过头，怕被他看到，低声说了句“谢谢”。
林轩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下午的自习课，楚随把自己埋在书本里，拼命刷题，想让自己忘记那些不愉快，可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文艺委员的话，浮现出林轩温柔的模样，心里乱成一团麻。
放学铃声响起时，楚随收拾好书包，想赶紧离开教室，却被林轩叫住：“楚随，等一下。”
楚随的脚步顿住，转过身，看着他朝自己走来，心里有些忐忑。
“我送你回去吧，”林轩说，“顺路。”
楚随想拒绝，可看着他温和的目光，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
两人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桂香更浓了，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金黄。路上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楚随走在他身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薄荷味，心里的紧张慢慢散去，生出一点淡淡的欢喜。
“今天上午在茶水间，你听到了吧？”林轩忽然开口。
楚随的心里一跳，点了点头，不敢看他。
“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林轩说，“我收下她们的东西，只是不想让她们难堪，并不是对她们有什么意思。”
楚随抬头，惊讶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林轩看着她，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而且，我并不觉得你普通，你很认真，很努力，也很可爱，不用总看轻自己。”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楚随的心底，她看着林轩，眼眶微微泛红，心里的酸涩和委屈，忽然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欢喜和悸动。
走到楚随家楼下，林轩停下脚步，对着她说：“明天见，记得吃早饭。”
“明天见，”楚随抬头，看着他，轻声说，“谢谢你。”
林轩笑了笑，转身走了，楚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桂香里，嘴角忍不住扬起大大的笑容，心里的甜意快要溢出来。
回到家，楚随翻开日记本，写下今天的一切，写下茶水间的失落，写下文艺委员的刁难，写下他递来的那颗糖，写下放学路上的并肩，还有他说的那句“你很可爱”。
最后，她在日记本的末尾，写下：风动桂香，心动难藏，余光里的白衬衫，是我藏在心底的温柔。
她依旧是那个胆小鬼，依旧不敢说出那句喜欢，可她的心里，却生出了一点小小的期待。或许，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或许，余光里的风景，也会为她回头。
九月的桂香依旧清甜，藏在心底的喜欢，像藤蔓一样，在温柔的时光里，悄悄生长，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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