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校园小说 > 屿你共晚
本书标签: 校园  双向救赎  学霸学渣     

试卷坠落之时(上)

屿你共晚

九月的风还裹着盛夏的余温,穿过高二三班洞开的窗户,掀起摊在课桌上的书页一角。林岁晚趴在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盯着那道关于小球如何从斜面滚下、又如何与弹簧作用的题目,眼神发直。讲台上,班主任兼物理老师李老头的声音像夏日午后的蝉鸣,单调而持续,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魔力。

“注意,这里机械能守恒,但碰撞瞬间有能量损失……”

林岁晚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一个又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小球?斜面?弹簧?它们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模糊的色块,就像她昨晚熬夜赶工的那幅水彩——本想画出晨曦穿透森林的光束,结果却晕染成了一片混沌的灰绿。

昨晚……她又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沉沉地往下坠。都怪那部悬疑剧,剧情在关键时刻戛然而止,害得她抓心挠肝,硬是刷完了预告和分析贴,等放下手机,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林岁晚。”

名字被点中的瞬间,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起,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全班的目光或多或少地聚焦过来,带着善意的揶揄或纯粹的好奇。前排传来几声压低了的嗤笑。

她慌忙站直,视线仓促地扫过练习册上那片她刚刚神游时留下的鬼画符,大脑一片空白。四个选项长得都像孪生兄弟,在她眼前跳舞。

“选……选C?”她声音发虚,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李老头扶了扶厚厚的眼镜片,镜片后的目光看不出喜怒,只是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选B。动能定理和动量守恒要联立考虑。上课认真听讲。”他挥挥手,“坐下吧。”

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林岁晚讪讪地坐下,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桌肚里。她能感觉到侧后方那道平静的视线——并非刻意注视,只是恰好掠过,却让她如芒在背。

顾屿安。

即使不回头,她也能在脑海里清晰地勾勒出那个靠窗的座位,和那个永远挺直如松的背影。年级第一,理科全能,学生会纪检部长,明德中学公认的高岭之花。他就像另一个维度的人,活在由完美公式和清晰逻辑构建的世界里,整洁、自律、遥远。他的校服衬衫领口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样式简约的机械表。他听课的样子都像在解一道早已知道答案的题,从容不迫。

而她的世界,是随时可能泼洒的颜料,是捉摸不定的灵感,是永远算不对的受力分析。他们之间隔着的,大概不止是成绩单上那几百名的距离,而是一整个无法逾越的次元壁。

下课铃终于响了,如同赦免令。

“课代表把上周的小测验卷子收一下,放学交到我办公室。”李老头合上教案,留下这句话,抱着茶杯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顿时充满了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和低低的哀叹。林岁晚心里一紧,这才想起上周那场噩梦般的随堂小测。她手忙脚乱地在塞满画稿、颜料盒和杂物的书包里翻找,终于摸到了那张折了好几折的试卷。

展开。

鲜红的数字“58”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卷首。旁边是李老头铁画银钩的批注:“基础不牢!重做!”

五十八分。又是物理。

一股混合着羞耻和沮丧的情绪涌上来。她飞快地把试卷重新折好,对折,再对折,恨不得把它折成指甲盖大小,然后塞进书包最里层那个带拉链的暗袋。动作太急,书包带子勾住了桌角,哗啦一声,几本凌乱的笔记本和那张刚折好的试卷一起滑落,散在地上。

“哎呀!”她低呼,连忙弯腰去捡。

手指刚触到冰凉的塑料书皮,另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却先她一步,拾起了那张飘到过道上的、折叠的试卷。

那手干净得过分,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

林岁晚的动作僵住了。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顺着那只手,掠过挽起袖口的小臂、一丝不苟的校服衬衫,最后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顾屿安不知何时离开了座位,站在她桌旁的过道上。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手里那张被对折了两次的试卷上。也许是出于某种下意识的好奇,或者只是觉得这纸张叠得奇怪,他展开了它。

于是,那个鲜红刺目的“58”,连同旁边李老头力透纸背的“重做!”,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午后明亮的光线里,暴露在他清冷的视线下。

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教室里的嘈杂声、窗外操场上的喧闹、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在这一刻退得很远。林岁晚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想伸手夺回来,或者至少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屿安的视线在那个分数上停留了大约三秒钟——对林岁晚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嘲讽,没有怜悯,甚至连一丝常见的、看到低分时的惊讶都没有。就好像他看到的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数字,比如今天的日期,或者一道题的标准答案。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她。

他的眼珠颜色比常人稍浅一些,是那种很干净的琥珀色,此刻映着窗外的天光,显得格外剔透,也格外……疏离。

就在林岁晚几乎要窒息的时候,他终于有了动作。他将那张试卷重新折好——动作甚至称得上细致——然后递还到她面前。指尖捏着试卷的边缘,没有触碰到她分毫。

“你的卷子。”他的声音响起,如同山涧溪流碰触卵石,清冽,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岁晚几乎是抢一样把卷子抓了回来,死死攥在手里,纸张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目光慌乱地落在自己桌面的涂鸦上,含糊地挤出几个字:“谢……谢谢。”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顾屿安没再说什么,也没有停留。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的钢笔,开始整理下节课的笔记。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帮同学捡起了一支掉落的笔,一件微不足道、转眼即忘的小事。

教室里的喧嚣重新涌入耳膜。林岁晚慢慢坐直身体,把那张承载着巨大耻辱的试卷胡乱塞进书包最底层,拉上拉链,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也锁进去。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还在持续发热,耳朵也烫得厉害。

前排传来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带着笑。

“看见没?顾屿安捡到了林岁晚的卷子!”

“多少分啊?该不会又没及格吧?”

“那还用说?她物理什么时候及过格……”

声音不大,但足以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林岁晚把脸埋进臂弯,趴在桌子上,假装整理书本,心里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透不过气。

整整一个下午,她都有些魂不守舍。数学课上老师讲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那张鲜红的“58”,和顾屿安那双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同学们像出笼的鸟儿,欢快地收拾东西,三三两两离开教室。林岁晚磨磨蹭蹭地整理着书包,等到教室里只剩下值日生打扫的声音,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朝外走去。

夕阳把走廊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白色的帆布鞋尖,一步一步挪向楼梯口。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晚上该怎么对付那张需要“重做”的物理卷子,还有明天李老头可能有的“特别关照”。

刚拐过楼梯转角,她猝不及防地停住了脚步。

一个身影斜倚在走廊尽头的栏杆旁。白衬衫,深色校裤,肩线平直,背对着她,面朝窗外那片被晚霞浸染的天空。橘红色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也柔和了那份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冷感。

是顾屿安。

他手里拿着一本看起来很厚的书,似乎正在出神,又像是在等人。

林岁晚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想低头,转身,从另一边的楼梯溜走。可脚步还没来得及挪动,那个清冽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不大,但在空旷安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林岁晚。”

他叫了她的名字。没有回头。

林岁晚不得不停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她转过身,面向他,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不算太僵硬的笑容:“顾同学?有事吗?”

顾屿安这才缓缓转过身。夕阳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让他一半脸沉浸在暖光里,另一半则隐在渐浓的暮色阴影中。他看着她,眼神依旧是那种专注的平静,仿佛在审视一道需要拆解的题目,或者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现象。

“那张卷子,”他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作业,“需要帮忙吗?”

林岁晚愣住了。

帮忙?年级第一的顾屿安,要帮她这个物理考五十八分的学渣?她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下午太尴尬而出现了幻听。

“我……”她张了张嘴,大脑一片混乱,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心里却有个小小的角落,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丝微弱而荒谬的期待。

“教你可以,”顾屿安像是没看见她的局促,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继续用他那平稳无波的声线说道,目光落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睛上,“但有条件。”

条件?林岁晚心里那点刚刚冒出头的期待小火苗,噗地一下被浇灭了。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顾屿安的午餐。

“什么条件?”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顾屿安合上手里那本厚重的书——林岁晚瞥见封面,似乎是一本高等数学或者物理竞赛方面的专著。他用指尖在光滑的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哒”声。

“放学后图书馆,每天两小时。”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天开始。”

图书馆?每天两小时?

林岁晚飞快地在心里计算起来。这意味着她放学后要推迟两小时回家,要编造合理的借口应付爸妈,要牺牲掉宝贵的追剧和画画时间,还有……要和顾屿安单独相处。光是想到最后一点,她的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

“为……为什么?”她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颤抖,“我是说,顾同学,你为什么要帮我?”她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能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学神,屈尊降贵来拯救她惨不忍睹的物理。

顾屿安似乎对她的问题并不意外。他移开视线,重新望向窗外那片绚烂的晚霞,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李老师希望班级平均分能提上去。”他给出的理由听起来官方、合理,甚至带着点身为班级一份子的责任感。然后,他的目光转回来,重新落在她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陈述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你的物理,”他停顿了半秒,清晰地吐出后面三个字,“拖后腿了。”

拖后腿。

这三个字像三颗小石子,准确无误地砸在林岁晚的心上。虽然这是事实,但从顾屿安嘴里这样平静而直接地说出来,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难堪和羞耻。脸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卷土重来。

“所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涩,“是李老师让你……”

“不是。”顾屿安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自己提的。”

林岁晚再次愣住。自己提的?为什么?就因为她“拖后腿”,影响了班级平均分?这理由听起来合理,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顾屿安,像是这么有集体荣誉感、甚至热心到主动帮助吊车尾同学的人吗?

没等她再问出下一个问题,顾屿安已经站直了身体,将那本厚重的书夹在臂弯里,做出了决定性的总结。他看了一眼腕表——那个简单的机械表盘在暮色中反射着微光。

“六点。图书馆二楼,自习区靠窗第三个位置。”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别迟到。”

说完,他没再看她,转身,步履平稳地朝楼下走去。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只有脚步声规律地回响,渐行渐远。

留下林岁晚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空荡荡的楼梯和满墙橘红色的夕阳光影,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进了一团被猫彻底抓烂的毛线球。

去,还是不去?

物理五十八分的卷子还在书包最里层,沉甸甸地压着。李老头“重做”那两个大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意识里。

还有……顾屿安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睛,和他那句“拖后腿了”的直白评价。

她咬了咬下唇,唇瓣上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去。为什么不去?免费的、顶级的补习老师,傻子才拒绝。不就是拖后腿吗?她拖定了,也要让他帮忙把这后腿给补上!

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赌气,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期待,林岁晚深吸一口气,也快步走下了楼梯。

六点差五分,市图书馆二楼。

这个时间,自习区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伏案的身影,显得格外空旷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干燥气味,混合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还有午后阳光晒过木质桌椅留下的暖意。

林岁晚几乎是踩着点,做贼一样溜进来的。她一眼就看到了靠窗那一排的第三个位置。

顾屿安已经在那里了。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看起来就让人眼晕的英文原版书,旁边放着摊开的笔记本和笔袋。他坐姿端正,背脊挺直,微微低着头,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专注抿着的嘴唇。窗外的天光尚未完全暗去,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灰蓝色调,让他看起来像一幅静谧的、笔触精细的素描。

林岁晚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轻轻坐下。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顾屿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自己的书页上,仿佛她只是一个按约定出现的、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林岁晚放下书包,拿出那张被她蹂躏得有些皱巴巴的物理卷子,还有一本崭新的、封面印着星空图案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她摊开卷子,那个“58”再次刺入眼帘。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一下对面。

顾屿安已经合上了自己的英文书,将注意力转向了她的卷子。他伸手将卷子拿到自己面前,目光快速地扫过,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展开。

“从第一题开始。”他言简意赅,将卷子推回她面前,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第一个鲜红的叉上,“力的合成与分解,基础概念不清。”

他的讲解开始了。

没有寒暄,没有过渡,直接切入正题。语速不快,但逻辑极其清晰,每个步骤都拆解得明明白白,用的是最基础的公式和最直接的思路,偶尔会在旁边的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情绪性的评价,只是陈述,冷静、客观地陈述。

林岁晚起初还有些心神不宁。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他低垂的、浓密纤长的睫毛,或是他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他握笔的姿势很标准,用力均匀,写出来的字迹清晰有力,带着一种冷峻的美感。他讲解的声音就在耳边,清冽悦耳,像泉水敲击石子。

但渐渐地,她被他的讲解带了进去。那些原本像天书一样的题目,那些乱七八糟的力、方向、公式,在他条分缕析的拆解下,似乎……有了一点点模糊的轮廓。好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毛线,被他找到了线头,然后耐心地、一丝一缕地抽离出来。

“这里,”他用笔尖点了点她草稿纸上一个错误的受力图示,“摩擦力的方向判断错了。物体有相对运动趋势时,静摩擦力的方向与趋势相反。你再想想看。”

林岁晚盯着那个图示,努力回想课本上干巴巴的定义。摩擦……趋势……相反……她皱紧眉头,尝试着在脑海里构建那个斜面和小木块的模型。片刻后,她迟疑地拿起笔,在顾屿安画的图示旁边,小心翼翼地画了一个新的箭头。

顾屿安看着,几秒后,点了点头。

“嗯。”他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可就是这简单的一个“嗯”字,却让林岁晚心里莫名地松了一下,好像得到了某种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肯定。一直紧绷的肩膀,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

时间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的低语讲解声、以及窗外渐暗的天色中悄然流逝。图书馆里亮起了白色的日光灯,光线均匀地洒在书页上。

讲到一道关于能量守恒和动量守恒的综合题时,林岁晚又卡住了。她咬着笔头,盯着题目里那个“光滑斜面”和“弹性碰撞”,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那光滑斜面一样,什么思路都留不住,直接滑向了名为“困惑”的深渊。

“这里。”顾屿安的声音打断了她无意义的苦思冥想。

他从对面站起身,走到了她这一侧,微微俯身,手指点在她卷子上那行令人头疼的条件说明上。

清冽干净的气息瞬间靠近,带着一丝极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干净皂角味,混合着一点点墨水和纸张的冷香。林岁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往旁边挪动一点点,拉开距离。

“关键是把整个过程分解成两个阶段。”他并没有在意她微小的躲避,目光专注地落在题目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拿过她搁在笔记本上的笔——那支笔杆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的手指握住她的笔,指节明晰,皮肤是冷调的白。笔尖流畅地在草稿纸上移动,画出清晰的物理过程图示,写下简洁的公式。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平稳而清晰,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廓。

林岁晚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被架在了小火炉上,烧得厉害。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些公式和图示上,努力跟上他的思路。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她的手背,带来一点微凉的触感,却像火星一样烫得她心头一跳。

“……这样,两个方程联立,就能解出最终速度。”他写完最后一个等号,将笔轻轻放回她手边的笔记本上,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数值自己代入计算一遍。”

“哦……好。”林岁晚连忙点头,抓起笔,假装认真地在草稿纸上演算,根本不敢抬眼看他。笔杆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握在手里,莫名地有些发烫。

顾屿安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重新翻开那本厚厚的英文书,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靠近、那自然的肢体接触,只是教学过程中再正常不过、不值一提的一个环节。

图书馆的闭馆提示音乐轻柔地响了起来。

顾屿安合上书,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笔、笔记本、厚厚的英文专著,一样样放进那个看起来简约但质感很好的黑色书包里。

“今天先到这里。”他说,声音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卷子上的错题,回去按照刚才的思路重新做一遍。明天带过来。”

“嗯。”林岁晚也赶紧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把卷子、笔记本、笔一股脑儿塞进去。

两人前一后走出图书馆。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吹散了室内残留的暖热和……那一点若有似无的、属于他气息的侵略感。

屿你共晚最新章节 下一章 试卷坠落之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