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回 永世

只此一瞬，暗紫色的光自阿修罗的指缝间渗透出来，沿着他的力量蔓延。

他握住那两把天羽羽斩，而八岐大蛇的神力引导着他的力量——他猛地把两把天羽羽斩砸在一起，暗紫色的纹路便在一瞬间布满了天羽羽斩。

随后一声，两声，两声清脆的碎裂声让天羽羽斩释放了自己的力量。

而那金色的光芒正沿着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回输到阿修罗体内。

“他在干嘛？”一切都来得太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恶之心正在缓慢愈合，像一轮重新校准过的钟摆，但那钟声却带来了疯狂。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脆弱：“阿修罗！谁修复了那颗心？完整恶之心持有者会彻底丧失理智，永恒痴迷于杀戮。”

帝释天站在殿门口，一手扶着墙。他看着阿修罗的方向，像在确认他是否还能听见。

阿修罗的内心不断地回荡着一个声音：“你生于黑暗，追求光明无异于飞蛾扑火。”

阿修罗转过身，视线在落向帝释天方向的那一刻已经失了焦，然后怒号一声，毫无征兆地冲向众人。

鬼王酒吞童子双臂交叉，硬接了阿修罗的第一击，后退了半步。

炼狱茨木童子从侧面抛出紫焰，捏拳冲击。阿修罗先侧身避开紫焰，再反手抽出一道骨刺，击退茨木童子。

皓鹄看了一眼荒，荒虽紧皱眉头，但不慌不忙。

帝释天剧烈咳嗽起来，但目光一直追随着阿修罗移动的方向，准备施用力量。

“无间杀戮！”在阿修罗毫不在意自身伤势疯狂连击击退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之后，他冲向皓鹄和荒。

“一目连大人！”

“风符·守！”

荒依旧站在那，阿修罗的骨刺离他的鼻尖只有咫尺之遥，但他停下了。

数朵金莲在阿修罗身上绽开，枝条沿着阿修罗的手臂蔓延，将他的动作固定在半空中。金色的藤蔓沿着他的手掌、手腕、小臂向上攀附，覆盖了他正在扬起的骨刺。

阿修罗顿时发出了痛苦的怒吼，帝释天还在尽力让他冷静下来，哪怕只有一瞬。

那短暂的神智让阿修罗做了一个判断——离开这。

下一秒骨刺挑起金莲的枝条，尽数斩断。而后阿修罗强忍痛苦从天域边陲一跃而下。

风从他的耳侧划过，声音在高速下坠中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天域的金色穹顶正在离他远去，这让他暂时清醒了些。

他想起了上一次坠落的经历——在龙巢城的那一战，帝释天的手捅穿他的胸膛，把他用力推了下去。

那时他没看见帝释天的表情，他只记得那一瞬间的温度——帝释天的手很冷，而且在颤抖。

他还记得很久以前，他曾对帝释天说过一句话：“你在这，我就不会再自堕深渊。”

而现在他正向着深渊往下落。

“我们最终还是没能实现我们的约定。但，如果非要牺牲你才能实现，我宁愿不实现，把一切交给时间……”

阿修罗闭上了眼。

就这样摔到深渊摔得粉身碎骨吧……

就在这时，他的肌肤感触到了温暖的缠绕。他猛地睁开眼，无数金莲之后，是一并坠落试图追赶他的帝释天。

帝释天的衣袍在他上方迎风展开，像一枚正在坠落的金莲。

他安静地看着阿修罗，想看阿修罗何种反应。

阿修罗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记得你说过，我在这，你不会再往深渊去了……现在我来了。”

“你不怕我失控然后杀了你？”

阿修罗的骨刺在快要触及到帝释天衣袍的时候停了下来，没有收回，也没有刺出。

“那是我最初的目的。”金莲的枝条缠住骨刺，把两人拉近。

“……着了你的道，怎么都下不来了。”阿修罗的嘴角上扬几分，“不知道为什么，你一靠近，我似乎更能保持理性。”

他估摸了一个快要触地的时机，然后把骨刺猛地一抽，把帝释天拉入自己的怀里。

帝释天在他怀里一僵，然后意识到阿修罗要拿他肉身给自己当缓冲垫，连忙绽开金莲企图接住他。

“呵，你也别想得逞。”

两人被金莲包裹之际，两心融合。

两枚心焕发出持续的光，在交叠的位置汇合成一层正在向外扩展的光膜，覆盖了天域的穹顶和鬼域的地面，像一层正在铺开的薄幕，正在缓慢地覆盖两域之间的间隙。

然后，无数灵神体如暮雨般倾斜而下，让两颗心汇成一颗具象的水晶——永世之心。

“诞自黑暗的飞蛾为什么宁愿被烧死也要追逐光明？”旁观一切的八岐大蛇怅然若失，自言自语道。

“可能，从某种意义上，飞蛾爱上了光明吧。”含星之月回答道，“喜欢胡思乱想的蛇神，你问这个，是因为想起什么了么？”

八岐大蛇捏碎自己手上残留的雷光，转过身打算离开：“没什么。”

也在此刻，天域迎来夜幕，而鬼域迎来日出。

梦山。

“小白，为什么这么闷闷不乐？跟我一起，你不快乐吗？”

“晴明”和白藏主一同坐在庭院里，正看着星空。

“我……”白藏主下定了决心，“对不起，晴明大人，我必须回到皓鹄大人的身边，您忘了吗？要小白照顾好皓鹄大人是您的叮嘱啊！”

“任务么？”“晴明”重复一遍，“如果是因为任务才跟着皓鹄吃苦。好吧，我没想到跟着他会让你这么受累。那么，从今天起，你不必再跟着皓鹄了，我只要你快乐。”

“不！跟着皓鹄大人冒险很累，但是也很快乐！你误会了！”

“那你为什么要思念‘我’？而不是心安理得地跟着皓鹄？”

又是这个问题，但这一次，白藏主终于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你根本就不是我记忆中的晴明大人！晴明大人和皓鹄大人……都是我的家人！家人就是家人，不是选择题！”

“晴明”微微地笑了笑，手一拂，白藏主便睡了过去。

“你终于醒了，梦山之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