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风移影动，油灯的焰舌不安分地跳动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皓鹄尽量保持冷静，问。
“是‘影凭’，从负面情绪中诞生的东西。他们会被同样的负面情绪吸引……”小白警惕地看着门缝和窗缝，“但是它们明明一般不会说话，也没有这么大的攻击性，但为什么……”
皓鹄莫名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那些声音似乎能直接钻入脑子，勾起他内心的痛处——父母的冷眼、债主的催命、冰冷的江水、无尽的绝望……灰暗的情绪如同潮水般上涌。
“不行，看来必须得加强一下结界了！”小白发出一声与外表不符的嘶吼，红色的五芒星在空中凝成，缓缓旋转。门板、墙壁、天花板渐渐被小白新建的结界漫过，影凭变得更加狂躁，被阻挡在外的感觉也越发明显。
很快房间里静了下来。
“呼，解决了。”小白回头一看，皓鹄蜷缩在角落里独自静静地流着泪，于是跑过去钻进皓鹄怀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影凭能被吸引，一定是皓鹄大人很难受吧？皓鹄大人别难过了……”
怀里多揣了一份温暖，皓鹄不由自主地蹭蹭了小白的头。仿佛是小白毛茸茸的触感治愈了皓鹄一般，皓鹄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失态了。”
“没事！皓鹄大人恢复了就好！等明日我们可以去京都里转转！”小白开心地说。
“先睡觉吧……”
晨光漫过窗棂，小白蹲坐在矮几上，尾巴期待地轻轻摇晃，眼眸明亮地望着皓鹄。
“皓鹄大人！”一见皓鹄转醒，他便兴奋地雀跃着，“既然皓鹄大人决定留在京都看看，那我们先完成最重要的一步吧！和小白‘订契’！”
“订契？”皓鹄一愣，“签合同吗？”
“什么是合同啊？……先不管了。”小白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空白的蓝色符纸，用爪子推到皓鹄面前。
“就像以前晴明大人和其他式神那样，建立连接的契约！订契之后，小白就能更好地保护皓鹄大人啦：无论皓鹄大人在哪里，只要需要，小白都能更快地赶到你身边！而且，有了契约联系，皓鹄大人学习运用力量也会容易很多！”小白说得既真诚又热切，显然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甚至值得庆祝的一步。
皓鹄看着那张空白的符纸，却没有伸手。昨夜惊魂稍定，此刻“订契”两个字，却又上了他紧锁的眉头。连接？契约？保护？
他想起小白口中那位神秘莫测、布局深远的“晴明大人”。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更无力掌控的庞大漩涡。
“我只是一个被债务逼到跳江的失败者，一个莫名其妙掉到这里，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家伙。连明天吃什么、住哪里都不知道，靠着这身格格不入的运动速干衣和脑子里一堆在这个世界可能毫无用处的现代知识又能干什么？”
“不。”皓鹄脑子里乱成浆糊，只听见自己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诶？为什么？”小白眨眨眼，耳朵困惑地耷拉下来。
“抱歉。”皓鹄移开视线，不去看小白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声音低沉，“谢谢你的好意，小白。也谢谢你昨晚救了我。但是，‘订契’……还是算了。”
“为、为什么？”小白急了，接连追问。从矮几上跳下来，凑到他脚边，“订契之后会更安全，小白能更好地……”
“你说了，这是‘守护’的契约，我值得么？”皓鹄打断他，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自卑和惶恐，“你口中的晴明大人，把‘守护我’当成任务交给你。可我连他是谁、想让我做什么都不知道！这份‘守护’意义何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说服自己般对小白说：“我只是个普通人，莫名其妙来到这儿。我只想……先弄清楚这是哪里，然后，看看能不能找个地方活下去。”
小白的眼眸一直可怜巴巴地看着皓鹄，十分具有杀伤力，所以皓鹄别开了眼。
一时间小白眼里充满了不解、委屈，还有被拒绝的难过。他不明白，为什么被晴明大人如此重视之人，会拒绝这份保护。但他能感受到皓鹄话里的疲惫。
皓鹄不想再待下去了。待得越久，和小白的牵连似乎就越深，那种被无形命运线缠绕的感觉就越清晰。他害怕那种感觉。
“皓鹄大人！至少请吃了早餐……”小白在他身后喊道。
皓鹄没有回头，拉开门，走进了已然大亮的青石巷。
晨间的巷子比夜晚多了几分生气，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他决定先往人声处走，再弄点这个世界的钱。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后，小屋里的白狐失落地趴在矮几上，耳朵彻底耷拉下来，望着合拢的门，轻轻“呜”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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