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音学园的第七天，林惊梦迎来了厚土导师的训练。
训练地点不在阴暗的地下，也不在密闭的水室，而是在学园最开阔的地方——中央广场的边缘，一片特意铺设的黑色玄武岩演武场。
厚土导师已经等在那里。这位壮硕如岩石的光头大汉今天穿着土黄色的训练服，双臂环抱，脚下地面隐隐泛着暗沉的光泽。看到林惊梦，他点了点头，声音浑厚：“流音说你适应了水的柔，炎心说你扛住了火的烈。但土曜不一样——它不温柔，也不狂暴。它只是……存在。”
林惊梦踏上玄武岩地面。脚下的触感异常沉重，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某种精神层面的压迫感。
“土曜音律的本质是‘恒定’与‘稳固’。”厚土开始讲解，每个字都像石头落地般扎实，“它的频率变化极小，波形几乎是一条直线。但对异常灵脉来说，这种极致的稳定，反而可能成为最沉重的负担。”
他顿了顿：“因为你习惯了‘乱’。当周围一切都‘不乱’的时候，你的灵脉会感到……窒息。”
厚土导师挥了挥手。演武场边缘的四根石柱亮起土黄色的光芒，一种低沉、单调、仿佛大地深处脉搏的震动声开始弥漫。
第一档。
林惊梦感觉周围的空气变稠了。不是热，不是响，而是一切都变“慢”了。声音传播的速度、光线移动的轨迹、甚至自己呼吸的节奏，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拽着，要向那个恒定的频率靠拢。
他的“节奏感知”开始报警——不是信息过载，而是信息饥渴。周围太“干净”了，干净到他用来构建认知的那些杂乱信号正在迅速消失。就像习惯了嘈杂环境的人突然被扔进消音室，会产生生理性的恐慌。
他咬牙站稳。
第二档。
单调的震动声增强了。林惊梦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被那个频率拉扯，每一次搏动都试图与地脉的脉搏同步。但问题在于——他灵脉里那些“跑调的琴弦”，每一根都有自己的固有频率。当外部强加一个绝对稳定的频率时，它们不是乖乖跟随，而是开始更剧烈的互相抵抗。
就像试图用一把标准音叉，去同时校准几十根不同松紧的琴弦——结果只能是所有琴弦都发出更刺耳的杂音。
第三档。
林惊梦的额头开始冒汗。不是热的，是精神高度紧绷的冷汗。他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在变慢，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被拖拽着下降。而灵脉内部的混乱却在加剧，那些“琴弦”的互相干扰已经产生了实质的痛感——像有细小的砂石在血管里摩擦。
他想起了炎心训练时的办法：寻找自己的节拍。
他闭上眼睛，试图在土曜音律的恒定压迫中，找到自己心跳那个微弱的、不屈服的节奏。
一、二、三……
数到第七下时，他找到了。
但这次不同。不是单纯的节拍，而是……规律。
在土曜音律绝对稳定的背景下，他灵脉内部的混乱，竟然显露出一种之前从未察觉的模式。那些看似随机的震颤、互相干扰的频率差、波形叠加后的异常峰值……在外部“稳定”的对照下，开始呈现出重复出现的序列。
就像在纯色的画布上，终于看清了原本混在杂色中的图案。
林惊梦愣住了。
他忘记了自己正在训练，忘记了痛苦，全副心神都投入到对那种“混乱中的规律”的感知中。那是什么？为什么之前没发现？是土曜音律的压制让它们显形了？还是……
“停。”
厚土导师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震动声消失了。
林惊梦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单膝跪地，训练服被汗水湿透。但他眼神里没有疲惫，只有强烈的惊愕和探究欲。
“十一分二十秒。”厚土看着记录仪，眉头微皱，“你的生理反应比前两次更剧烈，但灵力紊乱度曲线……出现了奇怪的周期性波动。”他抬头看向林惊梦，“你在训练中，发现了什么？”
林惊梦喘着气，组织语言：“我的灵脉……内部的混乱，好像不是完全随机的。在土曜音律的压制下，我感觉到……某种重复的模式。”
厚土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今天到此为止。回去休息，把刚才感受到的东西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
训练结束了。林惊梦走下演武场时，脚步有些虚浮。秋茸照例等在场外，看到他苍白的脸色，立刻上前扶住他。
“还好吗？”
“还行。”林惊梦摇头，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感知到的那些“规律”，“秋茸，学园的图书馆……有没有关于异常灵脉，或者混沌音律深层结构的研究资料？”
秋茸怔了一下：“有。岩心族的档案区收藏了很多古籍，但需要导师权限才能调阅。你为什么问这个？”
“我在训练中感觉到一些东西……”林惊梦话没说完，广场另一头突然传来骚动。
两人同时转头。
是雪娜。她抱着记录板，正快步朝这边跑来，一向平静的脸上带着罕见的焦急。
“秋茸！”雪娜跑到近前，气息有些不稳，“刚刚接到的紧急通知——岩心图书馆的地下二层，出现异常频率波动。波动特征……疑似混沌污染残留，但强度很低，时断时续。”
秋茸脸色一变：“地下二层？那不是古籍典藏区吗？有人员伤亡吗？”
“没有。今天古籍区闭馆整理，只有两个管理员在。他们报告说听到‘像是很多人在远处低声合唱’的怪声，但声源无法定位。巡逻队已经封锁了区域，但……”雪娜推了推眼镜，“波动还在持续，而且有缓慢增强的趋势。”
“需要执行员介入调查？”
“是的。任务等级评定为‘乙级-潜在污染扩散风险’。你是今天值班的见习执行员。”雪娜看了眼林惊梦，“而且……波动频率的分析报告显示，它的频谱特征，和你灵脉扫描数据中的某些异常频段，有微弱的相似性。”
空气突然安静了。
林惊梦感觉秋茸扶着他的手紧了紧。
“我去准备。”秋茸松开手，声音恢复了执行员的冷静，“雪娜，麻烦你带林惊梦回宿舍休息。另外，帮我向光羽导师报备这次任务。”
“等等。”林惊梦开口，“我也去。”
“不行。”秋茸斩钉截铁，“那是可能有混沌污染的区域，你的灵脉状态——”
“正是因为我可能有抗性，而且波动特征和我的数据相似，我才更应该去。”林惊梦看着她，“如果那是某种混沌实验的残留，或者……和我这种体质有关的东西，我在现场可能比仪器更能察觉到异常。”
秋茸沉默了。她看向雪娜。
雪娜迅速操作记录板，调出数据：“理论上，走调者体质对混沌音律有抗性。如果污染强度确实很低，林惊梦同行可以作为‘活体探测器’，提高调查效率。但前提是——必须有严密保护，且一旦出现任何失控迹象，立即撤离。”
秋茸咬了咬下唇——这是林惊梦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种犹豫不决的表情。
“我保证，一有不对立刻退出来。”林惊梦说，“而且……你不是在外面等吗？”
这句话让秋茸的肩膀放松了些。她深吸一口气：“好。但你必须全程跟在我身后，绝对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另外——”她从腰包里取出一个银色的臂环，“戴上这个。这是曦光族的‘月华护符’，能在短时间内隔绝中等强度的混沌污染。如果臂环开始发烫，说明污染超标，我们必须立刻撤退。”
林惊梦接过臂环戴上。金属触感冰凉，上面刻着细密的曦光族纹路。
“谢谢。”他说。
秋茸没回应这句道谢，只是转身对雪娜说：“通知巡逻队，我会带林惊梦同行。让他们准备两套基础防护装备，十分钟后图书馆门口汇合。”
岩心图书馆是圣音学园最古老的建筑之一，外观像一座巨大的石制堡垒。地下二层更是少有人踏足的区域——这里收藏着大量危险或禁忌的文献，包括混沌战争时期的战场记录、被封印的邪典、以及对各种异常音律现象的研究手稿。
图书馆入口已经拉起警戒线。四名巡逻队队员守在门口，看到秋茸，为首的小队长点点头：“秋茸执行员。污染波动还在持续，但很奇怪——它像是有意识的，只在某些特定书架之间移动。我们尝试用净化音律驱散，但效果很弱。”
秋茸接过队员递来的防护面罩和手套，一边穿戴一边问：“古籍区的两位管理员呢？”
“已经撤离并接受净化检查，目前没有发现污染迹象。他们只听到了声音，没看到任何异常实体。”
林惊梦也穿上了防护装备。面罩是半透明的，视野有些受限，但能过滤空气中的有害微粒。
“走吧。”秋茸检查了一遍长笛，率先走进图书馆。
地下二层的灯光比上层昏暗许多，是柔和的黄色壁灯。空气里有股陈旧纸张和羊皮卷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防虫草药香。书架是深色的实木，高达天花板，上面塞满了用皮革或布帛包裹的厚书。
异常波动很明显——即使没有专业仪器，林惊梦也能“感觉”到。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质感。像空气里混进了看不见的油污，让呼吸变得粘稠。他的“节奏感知”自动激活，在脑海里勾勒出那些波动的轮廓：它们确实在移动，像有生命的雾气，在几个特定的书架之间缓慢游荡。
“这边。”秋茸压低声音，带头走向波动最密集的区域。
那是位于地下二层深处的一个独立书库区域，门口挂着「混沌学研究·未分类档案」的牌子。牌子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紫色的霜状结晶——这是混沌污染的物理表征。
秋茸举起长笛，但没有吹奏，只是让笛身泛起淡淡的银光，照亮前方。两人走进书库。
这里比外面更暗。书架排列得密密麻麻，只留下狭窄的过道。那些暗紫色的波动就像水中的墨迹，在书架间缓缓流淌、扩散。
林惊梦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秋茸立刻警觉。
“那里。”林惊梦指向左侧第三个书架的中段，“波动在往那边聚集……像被什么东西吸引。”
秋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排用黑色封皮包裹的厚书，看起来和其他古籍没什么区别。但她相信林惊梦的感知——在回音谷已经证明过。
两人小心地靠近那个书架。
距离拉近到三米时，林惊梦手臂上的月华护符突然开始发烫。
“污染浓度升高了！”秋茸立刻挡在他身前，长笛横举，“后退！”
但林惊梦没有后退。他的视线死死盯着书架中段的一本看起来极其普通的、棕色封皮的书。
那本书没有黑色封皮，没有华丽的装饰，甚至有些破旧。但它周围的暗紫色波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它汇聚、渗透，像是被海绵吸收的水。
最诡异的是——林惊梦的灵脉，对那本书产生了共鸣。
不是舒适的共鸣，而是像两根音高相近的琴弦被放在一起时，产生的不和谐的、互相干扰的震颤。
“那本书……”他嘶哑地说，“它在‘回应’我的灵脉。”
秋茸脸色变了。她立刻向巡逻队发送紧急信号，然后看向那本书：“你能判断出是什么吗？”
林惊梦闭眼，集中全部感知。
暗紫色的波动、书籍本身的微弱灵力场、自己灵脉的异常震颤……所有这些信息在脑海里碰撞、重组。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通过灵脉共鸣传递过来的、某种记录在书本里的、残破的音律片断。
那音律片断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但每一个音符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秩序感。
混沌音律应该是混乱的、扭曲的。但这本书里记录的，却是混乱中强行建立的、畸形的秩序。
就像用断肢残骸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形。
“这本书……”林惊梦睁开眼，额头渗出冷汗，“它记录的……可能是一种‘人工制造混沌污染’的方法。或者……是如何将正常灵脉，‘改造’成类似我这种异常结构的……”
话没说完，那本书突然自己打开了。
没有风，没有外力。
书页哗啦啦翻动，停在某一页。纸张上浮现出暗紫色的、会流动的文字——那不是圣云之境的通用文字，而是一种扭曲的、像无数细小触手纠缠在一起的符号。
同时，书库里的所有暗紫色波动瞬间暴动！
它们不再缓慢流淌，而是像被惊动的蜂群，疯狂地向两人涌来！
“退后！”秋茸厉喝，长笛抵唇。
净化旋律响起，银色的光弧向前扩散，与暗紫色的污染波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污染太多了，光弧只能挡住正面，两侧和后方仍有大量波动包抄过来。
林惊梦手臂上的月华护符已经烫得惊人。他感觉自己灵脉里的那些“琴弦”开始疯狂震颤，与污染波产生剧烈的共鸣——不是抵抗，而是同频共振！
“秋茸……”他咬牙说，“别用净化旋律……它们在吸收你的灵力……转化成更多的污染……”
秋茸也发现了。她的净化音律每击散一波污染，就有更多从书本里涌出，仿佛那本书是个无穷无尽的污染源。
她当机立断，改变策略。
长笛在她手中变形——不是变成长枪，而是分裂、重组，化作十二根细长的银色短棍，悬浮在她身体周围。
“月曜·镜界！”
十二根短棍同时发光，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多面体结构。银色的光膜从短棍之间展开，迅速形成一个将两人包裹在内的正十二面体结界。
暗紫色的污染波撞在结界上，被光膜折射、分散，无法突破。
但秋茸的脸色迅速苍白。维持这种高阶防御结界，对她的灵力消耗是巨大的。
“这结界撑不了多久。”她声音发紧，“巡逻队至少还要三分钟才能突破到这么深……林惊梦，你有什么办法吗？你的灵脉和那本书有共鸣，能不能……干扰它？”
林惊梦盯着那本还在翻动书页、不断涌出污染的棕皮书。
共鸣……干扰……
他想起在厚土训练中发现的，自己灵脉混乱中的“规律”。
如果他的异常结构，真的是某种不完美的、人工制造的产物……那么，这本书记录的，会不会就是制造他的原型技术？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秋茸。”他说，“你能不能……暂时撤掉结界，给我制造一个接触那本书的机会？”
“你疯了？！”秋茸瞪大眼睛，“外面全是污染——”
“我的灵脉和它在共鸣，污染对我伤害有限。”林惊梦快速说，“但如果我的猜想正确……我的‘混乱’，可能比你的‘秩序’，更能干扰它。”
秋茸看着他。少年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她想起他在炎心训练中的坚持，想起他说的“有人会为你的坚持鼓掌”。
“……五秒。”她咬牙，“我只能给你五秒的窗口。五秒后，无论成功与否，我会重新张开结界，然后我们必须撤退。明白吗？”
“明白。”
秋茸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十二根短棍的光芒开始剧烈闪烁。
“准备——三、二、一！”
正十二面体结界瞬间收缩！
暗紫色的污染波如潮水般涌向两人！
就在污染波即将触及身体的瞬间，林惊梦动了。
他没有冲向那本书——而是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沉入自己的灵脉。
不再抵抗混乱，不再寻找稳定。
而是主动拥抱那种混乱。
将自己灵脉里每一根“跑调的琴弦”，每一段“不和谐的频率”，每一种“异常的结构”，全部释放出来。
然后，对准那本书，共振。
不是用灵力，不是用旋律。
而是用他作为“走调者”最本质的、最异常的、最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音律结构——
去污染那个污染源。
暗紫色的波动，突然停下了。
不，不是停下，是混乱了。
原本有序涌向两人的污染波，开始互相碰撞、抵消、扭曲。它们像突然失去了指挥的军队，在原地打转、自相残杀。
那本棕皮书的书页疯狂翻动，上面的扭曲符号开始闪烁、变形，仿佛在承受某种它无法理解、无法处理的错误信号。
林惊梦感觉自己像在同时演奏几十种不同的、互相冲突的乐器。大脑在过载的边缘尖叫，灵脉像要崩断的弓弦。但他死死撑住，将那种混乱的共振持续输出。
四秒。
五秒。
“够了！”秋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银色结界重新张开，将混乱的污染波再次隔绝在外。秋茸一把拉住几乎虚脱的林惊梦，快速向书库外撤退。
那本棕皮书在他们身后，书页停止了翻动，暗紫色的光芒迅速暗淡。从它内部涌出的污染波开始溃散、蒸发，像暴露在阳光下的露水。
两人冲出书库时，巡逻队正好赶到。
“污染源已经……暂时压制了。”秋茸喘着气，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林惊梦，“但那本书……必须立刻封印……送回圣音殿……”
小队长看到书库里正在消散的污染波，又看看两人狼狈的样子，立刻下令：“一队护送秋茸执行员和林惊梦同学去医疗室！二队，跟我进去回收污染源并做净化处理！”
医疗室里，林惊梦再次躺上了诊疗床。
这次的情况比训练后严重得多。灵脉严重透支，精神力枯竭，还夹杂着轻微的混沌污染侵蚀——虽然他的抗性让他没有实质损伤，但那种“被污染过”的感觉残留了下来，像皮肤上洗不掉的污渍。
医疗师一边做净化处理，一边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不要命。”
秋茸站在床边，脸色依然苍白。她刚才也接受了检查，灵力消耗过度，但没受伤。
等医疗师离开后，她才低声开口：“你刚才……做了什么？”
林惊梦看着天花板，缓缓说：“我用我的‘混乱’，干扰了它的‘混乱’。就像……两首完全不同的跑调曲子同时播放，结果谁都听不清谁。”
秋茸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那本书……很可能真的和你的体质有关。”
“嗯。”
“如果这是魔徒的实验记录……”
“那制造我这种体质的技术，可能已经存在了。”林惊梦接话，声音很平静，“或者，至少他们尝试过。”
医疗室陷入沉默。
窗外，夜色渐深。光点一盏盏亮起。
秋茸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林惊梦手臂上的月华护符。护符已经不再发烫，恢复了冰凉的触感。
“你今天……”她声音很轻，“很勇敢。”
林惊梦侧过头看她。
少女站在床边，天青色的眼睛里映着医疗室柔和的光，也映着他的影子。她的表情很复杂——有关心，有后怕，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深沉情绪。
“你也是。”他说。
秋茸轻轻摇头：“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但你……你选择去面对可能和你根源有关的东西。那需要……很大的勇气。”
她说完，从制服内袋里拿出一个小布袋——不是装宁神花瓣的那个，而是另一个更小的、绣着曦光族纹样的。
她从里面倒出一颗银白色的、米粒大小的结晶，递给林惊梦。
“这是‘月华凝露’的结晶。曦光族的秘药，能加速精神力和灵脉的恢复。”她顿了顿，“比宁神花瓣效果好很多。但很稀有，我只有这一颗。”
林惊梦接过结晶。结晶触感温润，散发着和月华护符类似、但更纯净的气息。
“谢谢。”他握紧结晶，“我会好好用。”
秋茸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在手触到门把的瞬间，她停住了。
没有回头，但声音很清晰：
“林惊梦。”
“嗯？”
“下次……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她说完，推门离开。
门轻轻合上。
林惊梦躺在病床上，看着手里的月华结晶。
银白色的光在掌心流转，像一小片凝固的月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好像真的开始有“根”了。
虽然那个根，可能扎在很黑暗、很扭曲的土壤里。
但至少现在，有人愿意为他点一盏灯，照着他回家的路。
深夜，圣音殿第五会议室。
七曜导师再次齐聚。
桌上放着那本已经用七重封印锁死的棕皮书。
光羽导师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初步鉴定结果出来了。这本书，是混沌战争末期，一个叛逃的圣云之境学者——‘调律者’墨菲斯——的研究手稿。他试图通过‘反向调律’，将混沌音律的混乱属性，植入正常灵脉，创造出对混沌免疫的‘新人类’。”
他顿了顿，看向其他六位导师：
“实验失败了。所有实验体都在极度痛苦中灵脉崩解而死。但这本手稿记录了一个推测：如果能找到天生灵脉结构就‘异常混乱’的个体，或许能承受这种改造，成为‘完美的混沌容器’。”
炎心一拳砸在桌上：“所以魔徒找林惊梦，是为了这个？！他们想把他变成容器？！”
“可能性很高。”石砚推了眼镜，“而且从今天的污染事件看，魔徒的手，可能已经伸进学园内部了。否则无法解释，这本应该被永久封印的手稿，为什么会突然‘活化’。”
幻纱的面纱无风自动：“那个孩子……林惊梦。他今天用自身混乱干扰污染源的行为，证实了他的异常结构，确实与墨菲斯的研究有某种‘同源性’。但他不是实验体——他更像是……‘自然产生的意外产物’。”
厚土沉声：“无论是意外还是阴谋，他现在都处于风暴中心。魔徒不会放弃他。而学园内部……可能也不干净了。”
流音轻抚水杯，水面泛起涟漪：“我们需要加强他的保护。同时，调查学园内部可能的渗透者。”
光羽站起身，金色的眼眸扫过所有人：
“决议如下：第一，将林惊梦的保护等级提升至‘甲级’，设立专属护卫班次，由七曜天女团队轮流负责。”
“第二，成立秘密调查组，彻查学园内部所有可能接触过古籍区的人员和记录。”
“第三，林惊梦的训练照常，但增加对‘自身异常结构控制’的专项课程。如果他的体质真的是对抗混沌的关键……那我们必须帮他掌握它，而不是让它成为负担。”
“第四——”他看向窗外林惊梦宿舍的方向，“今天的事，暂时对他保密。他还需要时间成长。”
七位导师同时点头。
会议结束了。
但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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