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梦在森林里醒来时,嘴里还有红烧牛肉面的味道。
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调料包那种咸中带甜的味道。他咂咂嘴,睁开眼睛,然后愣住了。
头顶不是便利店的白色灯管,也不是卧室的天花板,而是层层叠叠的、会发光的树叶。
淡紫色的光从叶片的脉络里透出来,把整个林子染成一种梦境般的颜色。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甜腻香气,混着泥土和潮湿腐叶的味道。远处传来奇怪的鸟叫声——不是麻雀也不是乌鸦,而是像风铃碰撞的叮咚声,还带点跑调的颤音。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苔藓上。校服皱巴巴的,沾满了露水。旁边的便利店塑料袋还在,里面是那包泡面、两根火腿肠和一盒酸奶。
手机没信号,时间停在18:51。
“这他妈是哪儿?”他自言自语,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响。
接下来的三天,林惊梦搞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这不是地球。至少不是他知道的那个地球。这里的树会发光,蘑菇有半人高,晚上天空是暗紫色的,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一层自顾自发微光的天幕。
第二,森林里有吃的,但很怪。一种蓝色的浆果吃起来像酸奶,但吃完舌头会麻半小时;一种发光的蘑菇烤熟后味道还行,就是吃完眼前会冒彩色斑点;还有一种跑得很快的小动物,他费了老大劲才抓到一只,结果那玩意儿临死前发出一声尖锐的音爆,把他耳朵震得嗡嗡响了半天。
第三,他不是一个人在这儿。
第三天下午,他在一条小溪边喝水时,第一次看到了“人”。
起初他以为是救援队——激动得差点喊出来。但仔细一看,那几个人影不对劲。
他们穿着深紫色的袍子,袍子上有扭曲的、像是胡乱泼洒的音符纹路。走路的姿势很怪,摇摇晃晃的,像喝醉了,但又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最要命的是他们的声音——不是说话,而是持续不断的、混杂着嘶嘶声和低吼的杂音,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林惊梦本能地躲到树后。
那几个人在溪边停下。其中一个蹲下来,用手捧起水,凑到脸前——林惊梦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正常的人脸。
五官是有的,但位置歪斜,眼睛一大一小,嘴巴咧到耳根,皮肤上爬满暗紫色的、像血管又像音符的纹路。那张脸对着手里的水看了几秒,然后发出一串刺耳的笑声。
“新鲜的……新鲜的波纹……”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金属,“带回去……大师会高兴……”
另外几个也发出类似的、意义不明的杂音。
林惊梦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他们在溪边待了大概十分钟,用某种容器装了水,然后摇摇晃晃地离开了。等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发光的树林深处,林惊梦才敢喘气。
他瘫坐在地上,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那些人……不,那些东西,绝对不是救援队。
也不是人类。
至少不是正常的人类。
那天晚上,林惊梦没敢生火。他爬到一棵大树的枝桠上,用藤蔓把自己固定住,在发光的树叶间半睡半醒地熬了一夜。怀里紧紧抱着那包泡面——这是他唯一的“家乡货”了。
第四天清晨,他决定离开这片森林。
不能再待下去了。食物不好找,水可能有问题,还有那些怪人。他要找到真正的、正常的人类聚居地。
他沿着溪流往下游走——野外生存常识告诉他,沿着水走总能遇到人烟。
走了一上午,森林开始变化。发光的树少了,正常的绿色植物多了起来。鸟叫声也变得熟悉了些,虽然还是有些奇怪的颤音。
中午时分,他看到了炊烟。
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从林间空地上飘起的灰色烟柱。
林惊梦心中一喜,加快脚步。但就在他快要走出树林时,身后传来了那种熟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杂音。
他回头,心脏骤停。
三个深紫色的身影,正从林子深处追来。
是昨天在溪边看到的那种怪人!
“新鲜……新鲜的走调者……”其中一个发出嘶哑的声音,咧到耳根的嘴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抓住他……献给大师……”
跑!
林惊梦转身就跑,用尽全身力气冲向下游。身后的杂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兴奋的、意义不明的叫喊。
他冲出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农田。种着他不认识的、发着微光的作物。农田尽头,是一个小村庄,几十栋用木头和石头搭成的房子,屋顶冒着炊烟。
村子!
林惊梦拼命朝村子跑去,边跑边喊:“救命——!有人吗——!”
农田里正在干活的人们抬起头,看到他,又看到他身后追来的三个紫色身影,脸色大变。
“魔徒!是魔徒!”有人大喊。
村子那边立刻响起了钟声——不是金属钟,而是某种低沉的、浑厚的木制钟声。人们扔下农具,往村子里跑。
林惊梦也跟着跑。他冲进村子,几个村民正手持农具堵在村口,警惕地看着外面。
那三个紫色身影在村外停下了。
他们似乎对村子有些忌惮,没有直接冲进来,而是在村外徘徊,发出不满的嘶嘶声。
“结界还在……”其中一个魔徒用扭曲的声音说,“讨厌的……旋律结界……”
“回去报告……”另一个说,“走调者在这里……大师会来的……”
他们又徘徊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转身,消失在来时的树林中。
林惊梦瘫坐在地上,喘得肺都要炸出来了。
一个中年汉子走过来,手里还握着一把草叉。他打量了林惊梦一番,眉头皱得紧紧的。
“小伙子,你从哪儿来的?怎么招惹上魔徒了?”
林惊梦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说自己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说自己在森林里当了三天野人?说那些人要抓他去献给他们的大师?
最后他只是说:“我……我迷路了。在森林里走了好几天。”
汉子又看了他一会儿,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塑料袋上——泡面袋子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但那个笑容可掬的厨师图案还在。
“这是啥?”汉子问。
“泡面。”林惊梦下意识回答,“一种……吃的。”
“吃的?”汉子拿过去看了看,又闻了闻,表情古怪,“闻着怪香的。你们那儿的特产?”
“……算是吧。”
汉子把袋子还给他,转身对围观的村民说:“行了,都散了吧。魔徒暂时不会来了。阿禾,你带这小伙子去你家洗洗,换身衣服。看他这一身,跟野人似的。”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应声走出来,脸上带着善意的笑:“跟我来吧,孩子。看你脏的。”
林惊梦跟着阿禾往村里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村外。
森林静悄悄的,仿佛刚才那三个紫色身影从未出现过。
但他知道,这事没完。
同一时间,圣音学园的传送大厅里,气氛有点微妙。
秋茸站在第七回廊的传送阵旁,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点。但她捏着长笛的手指有点紧,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她面前站着三个人。
春宝——森语族的二年级生,此刻正抱着一摞比她脑袋还高的羊皮卷轴,卷轴堆在摇摇欲坠,她不得不歪着头才能看到秋茸的脸。
“秋茸!我跟你说,我昨晚做了个梦!”春宝的声音从卷轴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梦见你今天会捡到个宝贝!不对,不是捡到,是遇到……哎呀反正就是会遇到什么好东西!”
秋茸叹了口气:“春宝,你又乱用预言天赋了。芙洛老师说过的……”
“我知道我知道!没经过训练会耗神嘛!”春宝把卷轴往地上一放——咚的一声,“但这次不一样!我梦里那个‘东西’,周围的音律都是乱的,像跑调的琴弦!特别有意思!”
“跑调的琴弦?”秋茸皱起眉。
“对!乱七八糟的,但又不是混沌残响那种纯粹的噪音……”春宝比划着,试图描述那种感觉,“像是……像是有人故意把乐器调歪了,但歪得还有点儿规律?”
秋茸还没说话,旁边就传来一声嗤笑。
“得了吧春宝,你那半吊子预言天赋,十次有九次不准。”说话的是个红发少女,抱着胳膊靠在墙边,一脸不耐烦,“上次你还梦见食堂会有蜜汁烤全猪,结果呢?只有烤翅!还是限量的!”
“夏咪!”春宝瞪她,“那次是意外!而且烤翅也很好吃啊!”
“那是因为你什么都觉得好吃。”夏咪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秋茸,“喂,秋茸,今天你真要一个人去浅滩区?那边最近不太平,昨天还有村民报告说看到了魔徒活动的痕迹。”
秋茸点点头:“轮值表排到我了。而且只是例行巡查,不深入危险区域。”
“还是小心点好。”第四个声音响起——是个高个子男生,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上面写写画画,“根据最近的界域波动数据,浅滩区东南侧,也就是音壳村附近,出现了三次异常的频率紊乱。虽然强度不大,但很有规律,像是……某种测试。”
秋茸看向他:“雪娜,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雪娜推了推眼镜,“可能有魔徒在那边做什么实验。你巡逻的时候离音壳村远点,尤其别去村子东边那片老林子。”
“可是音壳村是我的巡查范围……”
“那就绕开东边。”雪娜的语气不容置疑,“安全第一。我可不想明天去给你收尸——还得写事故报告,麻烦死了。”
秋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会注意的。”
她知道雪娜是关心她,虽然表达方式有点……别扭。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啰嗦了。”夏咪站直身体,拍了拍秋茸的肩膀,“早点去早点回,我还等你回来一起去抢烤翅呢。今天限量一百份,去晚了可就没了。”
春宝立刻举手:“我帮你们占位置!”
秋茸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长笛。
“那我出发了。”
她踏上传送阵。大厅管理员——一个打瞌睡的老爷爷——迷迷糊糊地激活了法阵。
蓝光亮起,包裹住她的身影。
在传送开始的最后一秒,她听到春宝喊:“秋茸!要是真遇到什么‘跑调的东西’,记得带回来给我看看啊!”
然后世界就旋转了起来。
森林深处,一片被暗紫色菌类覆盖的空地上。
三个魔徒正垂头丧气地跪在地上——如果那扭曲的姿势也能算“跪”的话。
他们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袍、袍子上绣满金色扭曲音符的高大身影。这人的脸比跪着的三个要正常些,至少五官位置没错,但皮肤上爬满的紫色纹路更密集,眼睛里也闪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光。
“所以,”这个被称为“大师”的魔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坏掉的大提琴,“你们三个,去取点水,结果遇到了一个‘走调者’,想抓回来献给我,但因为那小子跑进了音壳村的结界范围,你们就放弃了?”
三个魔徒瑟瑟发抖。
“大、大师……”其中一个鼓起勇气说,“那个走调者……他的音律很奇怪……不是混沌,也不是秩序……就是纯粹的……乱……”
“乱?”大师挑了挑眉。
“对!就像……”魔徒努力寻找词汇,“就像有人把所有的乐器都砸碎了,然后随便拼起来乱弹一通!但又不是完全的噪音,里面好像还有一点……一点调子?”
大师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呢?”
“还有……他穿着奇怪的衣服,料子没见过。怀里还抱着个袋子,上面画着个笑脸人端着碗……”另一个魔徒补充,“闻着有点香,像……像某种香料?”
大师来回踱了几步,袍子下摆扫过地上的紫色菌类。
“走调者……异界的音律……奇怪的物品……”他喃喃自语,突然笑了——那笑声像生锈的铰链转动,“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转身,看向跪着的三个魔徒。
“你们知道他跑进哪个村子了?”
“音、音壳村……”
“音壳村……”大师摸了摸下巴,“那地方……我记得是曦光族庇护的村子?结界挺麻烦的,硬闯不行……”
他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
“啊,对了。今天是不是圣音学园巡逻队去音壳村的日子?”
“应、应该是……”
“那就有意思了。”大师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巡逻队……尤其是曦光族那些死脑筋的小鬼,最守规矩了。遇到现世领域的误入者,肯定会按规定带回学园检查登记……”
他的笑容越来越大。
“而要从音壳村回学园,最近的路线……会经过‘回音谷’。”
三个魔徒眼睛亮了。
“大师的意思是……?”
“在回音谷设伏。”大师打了个响指——手指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等巡逻队带着那个走调者经过的时候,把人抢过来。至于巡逻队那些小鬼……”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
“打晕了扔那儿就行。杀了反而麻烦,学园那帮老家伙会追查到底。打晕嘛……最多算个‘意外冲突’。”
“可是大师,”一个魔徒小心翼翼地说,“回音谷离音壳村不远,万一村子里的人听到动静……”
“所以才叫你们去准备啊!”大师不耐烦地挥挥手,“去,把‘静音苔藓’带上,把回音谷周围的区域铺满。那玩意儿能吸收声音,就算在里面放鞭炮,外面也听不见。”
“可是静音苔藓很贵……”
“贵也得用!”大师瞪了他一眼,“这可是大事!一个来自异界的走调者,他的音律结构可能蕴含着全新的混沌可能性!说不定能帮我们突破现有的音律封锁,召唤出更强大的……”
他话没说完,但三个魔徒已经明白了重要性。
“是!大师!我们这就去准备!”
“等等。”大师叫住他们,“记住,要活的。还有,他怀里的那个袋子,也要完整地带回来。明白吗?”
“明白!”
三个魔徒连滚爬爬地跑了。
大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发光的树林深处,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笑。
“走调者……异界的旋律……”他低声自语,“这一次,说不定真的能……”
他转身,朝森林更深处走去。袍子上的金色音符在暗紫色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
四、音壳村的傍晚:意外的访客
林惊梦在阿禾家洗了三天来的第一个热水澡。
水是用某种大木桶烧的,加了几片有清香味的叶子。他把自己从头到脚搓了三遍,才觉得把森林里的霉味和冷汗都洗掉了。
当他擦干身体,换上阿禾给她儿子准备的干净衣物时,阿禾正巧端着姜汤进来,一抬眼就愣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少年,与刚才那个狼狈的“野人”判若两人。
洗去三天流浪的尘垢后,林惊梦的脸显出一种清透的白净。他眉毛生得疏朗,眉梢微微向下,天然带着点懒洋洋的温和感。眼睛是那种不太深的琥珀色,平时总半眯着像没睡醒,但此刻刚洗过澡,水汽氤氲中竟显得格外清亮。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轮廓清晰,不说话时唇角自然微扬,像随时准备说点不着调的话。
最特别的是他的气质——明明穿着这个世界普通的粗布衣衫,袖口还因为偏大而松松垮垮地挽着,但那身形挺拔中又带着点松弛,站姿随意却不懒散,竟隐隐有种古画里走出来的清隽少年气。湿漉漉的黑发还滴着水,他用一块布巾胡乱擦着,几缕发丝贴在额角,反倒添了几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哎哟,”阿禾回过神,笑着把姜汤放在桌上,“洗洗干净看着可真俊。你这孩子,长得倒像是从古书上走下来的小公子,就是这擦头发的架势也太随便了。”
林惊梦闻言停下动作,眨眨眼:“古书上的公子会怎么擦?”
阿禾被他问得一怔,随即笑出声:“我哪知道!反正不会像你这样,跟搓抹布似的。”她走上前,接过布巾,帮他仔细擦了擦后颈的水珠,“好了,坐下把姜汤喝了,驱驱寒。”
林惊梦顺从地坐下,端起碗。热气熏上他的脸,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油灯光晕里一闪一闪的。他喝汤的样子倒是很认真,只是喝完一抹嘴,又露出那种随性的笑:“阿禾婶,你们这儿洗澡水里加的什么叶子?闻着怪好闻的,我都想揣两片走了。”
阿禾又好气又好笑:“那是安神叶,你揣走干嘛?煮汤啊?”
“万一回去路上又遇到怪人,我掏出来晃晃,说不定能安他们的神?”林惊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阿禾笑着摇头,心里却想:这孩子,模样是顶好的,就是说话做事总有点不着调,也不知道是哪里养出来的性子。
晚饭是野菜汤和烤饼,虽然简单,但热乎可口。林惊梦吃得很香,差点又噎着。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阿禾坐在对面,笑呵呵地看着他,“对了,你之前说你是迷路的……是从哪个城镇来的?”
林惊梦动作一顿。
他该怎么说?说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说我从一个叫地球的地方,因为买了包泡面就穿过来了?
最后他选了个折中的说法:“我……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具体是哪儿……我也说不清。”
阿禾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没事,不想说就不说。等巡逻队来了,你跟她们去学园,那边的人会帮你弄清楚。”
“巡逻队?”
“嗯,圣音学园的学员组成的巡逻队,每周会来我们村子一次,检查结界,收购我们采集的音贝。”阿禾解释道,“她们有办法联系上学园的高层,应该能帮你找到回家的路。”
林惊梦心里一动:“巡逻队……厉害吗?”
“厉害着呢!”阿禾的语气里带着自豪,“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会音律魔法。有她们在,那些魔徒才不敢太放肆。”
“魔徒……就是今天追我的那些?”
“对。”阿禾的表情严肃了些,“那些是被混沌回响污染的人……或者说,曾经是人。他们现在只想着制造混乱和噪音,破坏音律秩序。你以后要是再遇到,千万躲远点。”
林惊梦点点头,心有余悸。
吃完饭,他主动帮忙收拾。洗碗的时候,阿禾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突然问:“你怀里那个袋子……能再给我看看吗?”
林惊梦擦干手,从换下来的脏衣服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泡面袋,递给她。
阿禾接过去,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图案:“这个‘红烧牛肉面’……到底是什么?”
“就是一种……速食食品。”林惊梦试图解释,“把面饼放进碗里,加热水泡几分钟,就能吃了。”
阿禾睁大眼睛:“加热水就能吃?不用煮?”
“不用。”
“这么方便?”阿禾啧啧称奇,“你们那儿的人真会享福。我们这儿想吃面,得先磨麦子,再和面,再擀面,再下锅煮……一套下来半个时辰就没了。”
林惊梦笑了笑,没说话。
阿禾又看了看袋子,突然眼睛一亮:“哎,你这袋子……材质挺特别的。轻薄,还有点韧性。能不能……卖给我?”
林惊梦一愣:“卖给你?”
“对,我用来装针线挺好的,防水还轻便。”阿禾有点不好意思,“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不不不,您想要就拿去。”林惊梦赶紧说,“反正里面的面也碎了,袋子我留着也没用。”
“那怎么行,我拿东西跟你换。”阿禾想了想,从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枚亮晶晶的、泛着柔和光泽的贝壳,“这是音贝的碎片,不值什么钱,但打磨一下可以做个小饰品。你拿着,算是个纪念。”
林惊梦接过,那些贝壳碎片在油灯下闪着彩虹般的光泽,很漂亮。
“谢谢。”他真心实意地说。
阿禾笑着把泡面袋小心地折好,收进怀里。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了钟声——不是之前报警的那种急促钟声,而是平缓的、有节奏的敲击。
“巡逻队来了。”阿禾站起身,“走吧,我带你过去。”
林惊梦把贝壳碎片包好,揣进兜里,跟着阿禾出了门。
村口已经聚集了一些村民。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和村长说着什么。
林惊梦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少女身上。
栗色的马尾,天青色的眼睛,白色的制服穿得整整齐齐,腰间的皮套里插着一支银色的长笛。她站得很直,表情认真,正在听村长说话,时不时点点头。
不知怎么的,林惊梦觉得她有点……紧张?
虽然她努力掩饰,但他能看出来——她的手一直放在长笛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笛身。
村长说完话,指了指林惊梦。少女转过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林惊梦忽然觉得,那双天青色的眼睛,干净得像他从没见过的最清澈的天空。
少女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番。
“你……”她开口,声音清脆,但带着点不确定,“你是现世领域误入的人?”
林惊梦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应该是吧。”
他不知道“现世领域”具体指什么,但听起来像是对他们这个世界的称呼。既然他们都这么认为了,那就顺着说吧——解释自己来自平行世界太麻烦,而且估计也没人会信。
少女似乎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按照规定,我需要带你回圣音学园进行登记和检查。确认安全后,会安排你返回现世领域。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天时间,你……愿意配合吗?”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流程。
林惊梦看着她那副认真又有点紧张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愿意。”他说,“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少女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了他空空的手上——泡面袋已经给阿禾了。
“你的行李呢?”她问。
“……没有行李。”林惊梦老实说,“就一身衣服,还是阿禾婶借给我的。”
少女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会这样。她想了想,小声说:“那……到了学园,可以申请基础物资配给。衣服、鞋子、日用品都有。”
“好。”林惊梦说,“谢谢。”
“不用谢。”少女摇摇头,转身看向村长,“村长,那我们就先带他回去了。音贝的收购清单请交给我的队友,他们会处理。”
“好好好,辛苦你们了。”村长笑呵呵地说。
少女又看向林惊梦:“那……我们走吧?路上可能有点远,你……鞋子还合脚吗?”
林惊梦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阿禾给的布鞋——虽然旧,但舒服。
“合脚。”
“那就好。”少女点点头,转身朝村外走去。
林惊梦跟在她身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音壳村。
阿禾站在人群里,冲他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保重。
林惊梦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跟上那个栗发少女的脚步。
前方是未知的圣音学园。
身后是短暂停留却温暖的村子。
而在他口袋里,几枚音贝碎片微微发着光,像是对这段奇遇的纪念。
至于森林深处那些魔徒的计划……
此刻的他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