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的日子按部就班,苏晚星渐渐适应了明德中学的节奏,却依旧是教室里最安静的存在。上课埋首课本,下课要么趴在桌角描摹窗外的风景,要么和林溪低声说几句闲话,极少融进后排男生的喧闹里,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她的画本藏在书包最内层,是封皮磨旧的硬壳本,里面填满了校园里的细碎光景:清晨花坛边沾着露珠的月季,傍晚烧红半边天的晚霞,走廊上追逐跑跳的同学,篮球场晃动的白色篮网,还有无数个不经意间,落笔而成的少年侧影。
有时是江屿低头刷题的模样,笔尖快速划过试卷,眉峰微蹙,专注得隔绝了周遭的声响;有时是他在操场打球,跃起投篮的瞬间,球衣被风掀起一角,线条利落的脖颈浸着薄汗;更多时候,是他坐在讲台旁的座位上,垂眸翻书的侧脸,长睫垂落,把眼底的情绪藏得严严实实。苏晚星从不敢让任何人看见这些画,每次落笔都飞快,画完立刻翻页,把这些悄无声息的心动,严严实实藏在层层叠叠的风景里。
周三午休,大部分同学结伴去了操场和小卖部,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人。苏晚星占着靠窗的位置,对着天边的晚霞勾勒线条,橙红与橘黄的笔触层层叠叠,连风掠过树叶的纹路都细细描出,太过投入的她,丝毫没察觉有人走到了桌旁。
直到一道清冽的声音在头顶落下:“画得很好。”
苏晚星指尖猛地一颤,铅笔在画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长痕,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合上画本,抬头时撞进江屿的眼底。他的瞳色很深,像沉了夏夜的星子,没有丝毫戏谑,只有直白的夸赞,目光落在她攥紧画本的手上,又轻轻移开。
慌乱瞬间裹住了她,苏晚星脸颊烧得发烫,连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占位置的,我现在就换……”她以为自己霸占了靠窗的好位置,惹得班长不悦,起身的动作都带着局促。
江屿却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画本缝隙里露出的晚霞一角:“我是说画,线条干净,光影也很准。”他顿了顿,从笔袋里拿出一块白色的美术橡皮,轻轻放在她的桌角,橡皮上还带着淡淡的薄荷香,“这个擦划痕,效果好一点。”
说完他没有多留,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抽出物理竞赛题册低头演算,恢复了平日清冷的模样,仿佛刚才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
苏晚星攥着那块橡皮,指尖的温度一点点烫起来,那点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搅得心绪乱糟糟的。她偷偷抬眼望向讲台旁,少年垂眸刷题,侧脸在日光里柔和了棱角,安静得像一幅定格的画。
没多久林溪抱着冰汽水跑回来,一屁股坐下就叽叽喳喳讲操场的趣事,说江屿随手投的三分球引来了一片尖叫,说着说着注意到她泛红的脸颊,伸手就要探她的额头。苏晚星慌忙把橡皮塞进笔袋,摇头说只是教室太闷,岔开了话题。
那天下午,她用江屿给的橡皮,一点点擦去画纸上的划痕,又细细补全晚霞的光晕,在画纸最不起眼的角落,轻轻画了一颗极小的星星。
而她不知道的是,江屿在低头刷题的间隙,无数次用余光扫过靠窗的位置,看她垂眸画画的软和侧脸,看她小心翼翼修改画纸的模样,原本平静的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他其实早就注意到这个转学生,安静,内敛,笔下的画和她的人一样,带着不张扬的温柔,那块橡皮,也不是偶然拿出,而是他在文具店徘徊许久,特意选的美术专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