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境渊的反噬

镇国王府，静心阁。

为了掩人耳目，赖锦云并未大张旗鼓地将“昭宁长公主”接入皇宫，而是将舒佳安置在自己府邸最幽静的别院中。整个王府被层层禁军封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阁内，檀香袅袅。

舒佳（如今应唤作赖云舒）躺在铺着名贵锦缎的软榻上，眉头紧锁。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在石室中那般死灰般的冰冷，此刻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床边，白发苍苍的太医院院首正满头大汗地收回诊脉的手，脸色煞白。

“如何？”赖锦云站在一旁，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老者（舒佳的爷爷）也紧张地盯着太医，手心全是冷汗。

太医颤颤巍巍地跪下，声音发抖：“王爷……公主殿下脉象……脉象实在是诡异至极。这不像是寻常的伤病，倒像是……倒像是体内有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互相冲撞。”

“什么意思？”赖锦云眼神一凛。

“一股气息冰冷如万年玄冰，带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威压，正盘踞在丹田，试图侵蚀经脉；而另一股气息则是她原本的生机，微弱不堪，仿佛狂风中的残烛。”太医擦了一把冷汗，“微臣……微臣的药石对此毫无办法，若是强行用药，恐怕会激化那股寒气，反噬公主性命啊！”

赖锦云的拳头紧紧握起，指节发白。他知道，那股“不属于人间的气息”，定是那“守镜人”留下的后患。

“退下吧，此事不得外传，否则诛九族。”赖锦云冷冷道。

“是……是！”太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赖锦云、老者和昏迷的舒佳。

“王爷，”老者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或许……或许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赖锦云转头看他：“老先生请讲。”

老者看着舒佳痛苦的面容，眼中满是痛惜：“《归墟志》中曾有记载，‘魂祭’并非万全之法。那‘守镜人’虽借佳儿之身封印了镜渊，但镜渊乃是连接阴阳的裂缝，其中的阴煞之气最是歹毒。如今守镜人回归镜渊，佳儿作为曾经的‘容器’，她的身体便成了两界之力冲撞的缺口。若是撑不过去，她会被那阴煞之气绞碎神魂，变成一具空壳；若是撑过去了……”

“若是撑过去了如何？”赖锦云急切地追问。

老者摇了摇头：“若是撑过去了，她或许能继承一丝守镜人的力量，但代价是，她将不再是纯粹的人类。她会变得……非人。”

“非人……”赖锦云咀嚼着这两个字，看着女儿痛苦的面容，心中如同刀绞。

就在这时，榻上的舒佳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她喉咙里挤出，她猛地坐起，双手死死抱住头，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颅内钻出来。

“佳儿！”赖锦云和老者同时扑了过去。

只见舒佳原本黑白分明的双眸，此刻竟再次浮现出一抹诡异的金色。她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如同蛛网般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气，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

“冷……好冷……”舒佳牙齿打颤，声音却不再是少女的清脆，而是带着一种重叠的、仿佛多人合唱的诡异回响，“镜渊……裂了……它要吞噬我……”

赖云想要抱住她，手刚触碰到她的肩膀，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手臂蔓延上来，冻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佳儿，坚持住！父王在这里！”赖锦云大吼道，试图唤醒她的神智。

舒佳那双闪烁着金光的眼睛死死盯着赖云，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在生灭。她痛苦地挣扎着，仿佛有两个灵魂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走……快走……”她时而用原本的声音哭泣求救，时而用那空灵的女声厉声呵斥，“此地……危险……”

突然，舒佳猛地推开赖云，整个人从榻上滚落，蜷缩在角落里。她身下的地板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那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至她的脖颈，眼看就要爬上脸颊。

“镜渊的反噬……开始了。”老者脸色惨白，绝望地说道。

赖锦云看着女儿在痛苦中挣扎，看着那黑色的纹路如同诅咒般吞噬她的生机，身为镇国王的威严在这一刻崩塌。他单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不顾那刺骨的寒气，一把将缩在角落里的舒佳紧紧拥入怀中。

“别怕……别怕……”赖锦云将脸贴在舒佳冰冷的额头上，泪水滑落，“父王在这里，谁也别想把你带走！哪怕是天要收你，本王也要捅破这天！”

怀中的舒佳身体僵硬如铁，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赖云，流下两行血泪。

“父王……救我……”这一次，是她原本的声音，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道道诡异的紫色雷电在云层中翻滚。

仿佛在回应这声哀求，天地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