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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零点的晚安语音

太阳落进橘子味的风里

林初阳进省队的事情,最终没有成行。

复赛那天,他发了高烧,39度,躺在体校的医务室里,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教练说"下次吧,还有明年",但他知道,初二升初三的暑假是最后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保送的可能。

俞栀萱是在医院找到他的。他穿着黑色运动服,蜷缩在输液室的角落,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她走过去,把保温杯放在他手边,里面是煮好的姜汤。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问,声音哑得像砂纸。

"严维乐说的,"她坐下,"他说你复赛没出现,电话也不接。"

林初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青色的血管上插着针头,药液一滴滴落下,像是某种缓慢的倒计时。"我输了,"他说,"不是比赛,是……机会。"

"还有机会的,"俞栀萱说,"中考,我们可以考同一所高中。"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感激,又像是愧疚。"你不生气?"他问,"我瞒着你,我要离开半年,我……"

"生气,"她说,"但更多的是……"她顿了顿,"害怕。怕你真的走了,怕半年太长,怕我们变成陌生人。"

林初阳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很烫,带着高烧的温度,却握得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我不会走,"他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你身边。"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她。不是在课桌下的偷偷勾指,不是在递糖时的指尖相碰,是完整的、坦诚的握手。俞栀萱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忽然觉得,这场高烧是某种神谕,烧掉了他的犹豫,烧出了他最真实的渴望。

"林初阳,"她说,"我快过生日了。"

"我知道,"他说,"三月十七,下周二。"

"你怎么知道?"

"……严维乐说的。"他又在撒谎,耳朵红了。俞栀萱知道,是他自己记的,可能是从某个分组表上看到的,可能是偷看了她的身份证,可能是问了很多人,才拼凑出这个日期。

"生日那天,"她说,"我想听你说晚安。不是打字,是语音。零点的时候。"

林初阳看着她,眼神里有挣扎。他不喜欢语音,不喜欢自己的声音被录下来,不喜欢那种被保存、被回放、被审视的感觉。但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里面的期待和害怕,他无法拒绝。

"好,"他说,"零点,语音。"

生日前夜,俞栀萱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虫鸣。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是黄月舒发来的"生日快乐",她回复了谢谢,然后继续等待。

十一点五十分,她打开和林初阳的对话框,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的是:"还没睡?"

"没。"秒回。

"紧张?"

"……嗯。"

"不用紧张,"她打字,"就像平时一样。"

"平时不说晚安。"

"那就像说'训练了'一样。"

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他发:"那不一样。'训练了'是借口,'晚安'是……"

"是什么?"

"是真心话。"

俞栀萱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十一点五十五分,还有五分钟。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颗巨大的橘子糖。

十一点五十八分,手机响了。是林初阳发来的消息:"我在楼下。"

她冲到窗边,看见他站在路灯下,黑色运动服,戴着帽子,仰头看着她的窗户。他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在拍什么。

她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你怎么来了?"她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想当面说,"他说,声音也提高了,带着颤抖,"语音……太远了。"

俞栀萱抓起外套,冲下楼。她跑过楼道,跑过客厅,妈妈在卧室里喊"这么晚了去哪",她喊"马上回来",然后推开门,扑进夜风里。

林初阳站在路灯下,看着她跑过来,张开手臂,又放下,最后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停在他面前,气喘吁吁。

"零点还没到,"他说,看了看手机,"还有一分钟。"

"那就等,"她说,"一起等。"

他们并肩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动。23:59,秒针一格一格移动,像某种古老的仪式。俞栀萱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皂角香,还有夜风的凉意,以及某种她无法命名的、属于他的气息。

00:00。

林初阳转过身,看着她。路灯在他身后,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眼睛是亮的,像两颗星。"晚安,"他说,声音很低,很清晰,带着颤抖,"俞栀萱,生日快乐。"

没有语音,没有录音,是面对面的、真实的、会消散在风里的声音。但俞栀萱知道,她会记住这个声音,记住这个画面,记住路灯下他颤抖的肩膀,记住他说她名字时的停顿,记住这一刻的月光,比任何保存的语音都更永恒。

"再说一遍,"她说,"我想录下来。"

林初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浅,很快,像流星划过夜空。"好,"他说,拿出手机,打开语音,"晚安,俞栀萱。这是第一句,也是……"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也是我喜欢你的证明。"

语音发送成功。俞栀萱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那条语音消息躺在对话框里,像一颗被封装的时间胶囊。她按下收藏,然后抬头,看着他。

"林初阳,"她说,"我想捏你脸。"

他僵住了,耳朵在路灯下红得透明。俞栀萱伸出手,指尖碰到他的脸颊,很烫,带着高烧后的余温,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他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像受惊的蝶,但没有躲开。

"这样算吗?"她问,声音很轻,"算在一起了吗?"

林初阳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这是真实的,不是梦。"算,"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只要你愿意。"

"我愿意。"

风忽然变得很暖,带着初春的花香。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半点,他们站在路灯下,手牵着手,谁也没有说话。不需要说话,因为所有的话都说完了,在那句颤抖的晚安里,在那个被收藏的语音里,在彼此相触的掌心里。

而此刻,在楼上的某个窗口,高屿星正看着他们的身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节奏是某首诗的韵脚。他手里捏着一张贺卡,上面写着"生日快乐",是他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没敢递出去的。

他看着路灯下的两个人,看着他们的手牵在一起,看着俞栀萱仰起头笑了。然后他摊开手心,看着那张贺卡,把它折成纸飞机,从窗口扔出去。

纸飞机在夜风里盘旋,最后落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崔灿是在酒吧里度过那个夜晚的。

不是真的酒吧,是严维乐表哥开的水吧,允许未成年人进入,只要不喝含酒精的饮料。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柠檬水,听着台上的歌手唱《唯一》,想起方初瑾,想起她说的"谢谢你"。

"你表白了?"严维乐坐过来,一脸震惊,"真的假的?"

"真的,"崔灿说,"被拒绝了。"

"……牛逼。"

"嗯,"崔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解脱,也有空洞,"至少我说出来了。"

歌手唱到副歌部分,"你真的懂唯一的定义,并不简单如呼吸"。崔灿想起林初阳,想起他说要弹《唯一》给俞栀萱听。那个家伙,连告白都要借别人的歌,比自己还怂。

"林初阳呢?"他问,"他和俞栀萱在一起了?"

"应该吧,"严维乐说,"他今晚出去了,说要去说晚安。零点的那种,老土死了。"

崔灿笑了,笑得真心实意。老土,但有效。至少林初阳完成了那个仪式,至少他在路灯下牵到了她的手,至少他的喜欢有了回应。

而他的喜欢,是折成纸飞机的贺卡,是凉掉的关东煮,是连窗户都认不准的仰望。

"严维乐,"他说,"帮我个忙。"

"什么?"

"下学期,方初瑾转学之后,"他顿了顿,"别在我面前提起她。"

"……好。"

"还有,"崔灿看着杯里的柠檬水,冰块已经化了,像某种稀释的遗憾,"如果以后我喜欢上别人,提醒我,别再说'萝卜最好吃'。"

严维乐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理解。他们都是少年,都在学习如何失去,如何在失去之后继续活着。

"走吧,"崔灿站起身,"我请你吃关东煮。萝卜的,我过敏,你吃。"

他们走出水吧,夜风带着初春的寒意。崔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台上的歌手正在唱最后一首歌,灯光昏黄,像某种告别的颜色。

他知道,从今天起,方初瑾将变成一个名字,一个偶尔被提起的同学,一个"我曾经喜欢过的人"。他会记得她,但不再为她买关东煮,不再在便利店坐一整晚,不再把她的背影看成某种信仰。

这是成长,他想。疼痛的,必要的,像拔掉一颗蛀牙,空着的位置会隐隐作痛,但终究会愈合。

而愈合之后,他会遇见另一个人,会记得她喜欢的口味,会在递出糖之前确认她是否过敏。他会做得更好,因为曾经做得太糟。

这是崔灿的十五岁,在《唯一》的歌声中,在萝卜味的关东煮里,在未被接住的纸飞机上,学会了如何与遗憾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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