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熙宁年间,东京汴梁的夜空被宫灯与星辰点缀得如同白昼。这夜,太学府灯火通明,檐角挂满彩灯,一场青年才俊的雅集正在这里举行。
二十岁的蔡京身着月白色锦袍,站在太学府后园的梅树下,眉眼间透着一股超出年龄的沉稳。他刚刚凭一手出色的书法获得在场几位重臣的赞许,却并未显得得意。相反,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在场宾客,仿佛在寻找什么。
这时,一阵喧闹声从前院传来。
“听说没?驸马都尉王诜新收了一位球艺非凡的门客,今晚也来了!”
“哦?就是那个传闻能把蹴鞠玩得眼花缭乱的年轻人?”
蔡京微微侧身,循声望去。
廊下,一个身影正穿过人群走来。来人约莫十九岁年纪,身着青色云纹绸衫,腰束玉带,步态从容中带着一丝慵懒。他有一双特别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扬,看人时似笑非笑,如月下春水。高挺的鼻梁与薄唇勾勒出精致的侧脸线条,举手投足间风流自生。
这便是刚被驸马都尉王诜收入门下的高俅。他原本只是苏轼府上一个小吏,因踢得一脚好球,又写得一手好字,深得苏轼赏识,这才有机会接触上层圈子。
高俅似乎察觉到蔡京的目光,转头望去,四目相对。一瞬间,蔡京感到心头微动,竟有片刻失神。
“那位便是蔡京,蔡元长,今日太学雅集上,他的书法被诸位学士评为第一。”旁边有人低声向高俅介绍。
高俅唇角微扬,遥遥举杯示意,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蔡京不自觉地举杯回礼,随即又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过于主动,心中生出一丝不快。他素来自负,从不轻易向人示好。
“蔡兄,可否过来一叙?”一位同窗拉着他往人群中走。
蔡京点头,却下意识回头又望了一眼。高俅正被几名年轻人围着,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蔡京敏锐地察觉到那笑容下隐藏的疏离与审视。
这人与自己一样,蔡京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雅集持续到深夜。席间,蔡京偶然听闻高俅的来历,知晓他曾是苏轼门人,心中更是多了几分考量。苏轼如今虽仍受士林敬重,却因与王安石政见不合而不得重用,其门人自然也跟着边缘化。
这个高俅,想必不甘于此吧。
几日后,驸马都尉府上举办了一场小型蹴鞠赛。蔡京因与王诜有些远亲关系,也在受邀之列。
球场上,高俅的身影如飞燕般穿梭,那球仿佛黏在他脚上,随心所欲。一记倒挂金钩,球精准入网,引得满堂喝彩。
高俅落地,额角微汗,青衫已被汗水浸透,贴在修长的身躯上。他撩起散落的发丝,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终停在蔡京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
蔡京心中又是一动,竟不自觉地鼓起掌来。
比赛结束后,两人在长廊相遇。
“蔡兄。”高俅主动打招呼,声音温和悦耳,“那日在太学,见兄台书法如行云流水,十分佩服。”
“高兄过奖。”蔡京颔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高俅微敞的领口上,又迅速移开,“兄台的球艺才是令人叹为观止。”
两人并肩漫步,谈论书法、球艺,乃至朝中局势,竟发现彼此在许多观点上不谋而合。
“今上锐意改革,王相公变法图强,正是大有可为之时。”蔡京试探道。
高俅轻笑:“是啊,大宋积弊已久,非破不能立新。只是变法之路,怕是荆棘丛生。”
“荆棘虽多,却也挡不住有心人的脚步。”蔡京意味深长地说。
高俅侧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蔡兄志向不小。”
“彼此彼此。”
分别时,高俅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此物乃在下偶然所得,觉得颇合蔡兄气质,若不嫌弃,请收下。”
蔡京接过,玉佩温润,上面刻着云纹,很是雅致。他略一沉吟,解下腰间一枚墨玉牌:“礼尚往来。”
两人交换信物,心照不宣地笑了。
自此,蔡京与高俅来往渐密。他们在茶馆谈诗论画,在郊外骑马射箭,时而讨论朝政,时而只谈风月。二人皆是天资聪颖、野心勃勃之辈,又都生得一副好相貌,走到哪里都能引来注目。
一日,蔡京受邀前往高俅新置的小院。高俅如今已得王诜重用,不再只是门客身份,有了自己的宅邸。
小院清雅,院中植有几株梅树,虽未到花期,却已见姿态。高俅亲自煮茶,手法娴熟。
“元长兄可听说过‘新旧党争’的下一波动向?”高俅将茶杯推至蔡京面前,状似随意地问道。
蔡京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擦过高俅的手指:“略有耳闻。听说司马光等人正在联络朝臣,准备再次上书反对青苗法。”
“不错。”高俅眼神微冷,“这些人只知守成,不知进取。大宋若想强盛,非变法不可。”
“高兄以为,我们这些年轻人该如何自处?”
高俅微微一笑:“识时务者为俊杰。王相公深得圣心,变法虽遇阻挠,却是大势所趋。与其跟那些老朽一同沉没,不如乘风而起。”
蔡京心中暗赞,这正是他心中所想。他端起茶杯,慢慢品了一口:“只是要乘风而起,单凭你我二人之力,恐怕不够。”
“元长兄的意思是?”高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党争如棋局,黑白分明。非黑即白,非白即黑。”蔡京放下茶杯,直视高俅,“你我若要进取,便要选一边站,而且要站得坚定,站得彻底。”
高俅沉默片刻,忽然笑道:“如此说来,元长兄已有选择?”
“我蔡氏一门,早已与变法派结下渊源。”蔡京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倒是高兄,如今虽是驸马都尉门人,但驸马与苏轼交好,而苏轼又与旧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高俅的笑容未变,但眼神却冷了几分:“元长兄不必试探。我高俅虽曾受苏公恩惠,却也明白时势造英雄的道理。旧党如夕阳,虽有余晖,终将西沉。我既已入驸马门下,便是表明态度。”
蔡京满意地点头:“如此甚好。那今后,你我便可同心协力。”
“同心协力?”高俅忽然倾身向前,两人距离陡然拉近,“元长兄是只想与我做政坛盟友,还是......”
蔡京能闻到高俅身上淡淡的檀香味,看到他眼中闪烁的微妙情绪。蔡京心中一动,却面色不改:“高兄以为呢?”
高俅轻轻一笑,退回原位:“元长兄心思深沉,我不敢妄加揣测。不过,政坛险恶,有真心相待之人,实属难得。”
“真心相待?”蔡京重复这四个字,若有所思。
从高俅宅邸离开时,天色已晚。蔡京走在汴梁街头,手中摩挲着高俅赠予的玉佩,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自己与高俅的接近,起初是出于利益考量。两个出身不算显赫却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在朝堂这个大棋局中,结盟是最自然的选择。
但不知从何时起,蔡京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与高俅的每一次会面。他欣赏高俅的聪慧与果决,更被他那种亦正亦邪的气质所吸引。高俅看似随和,实则心思缜密;看似风流,实则目标明确。这种矛盾特质,让蔡京感到一种奇异的共鸣。
数日后,朝中局势果然发生变化。旧党再次集结,弹劾王安石及其变法派。一时之间,朝堂纷争再起,年轻官员们也被迫选边站。
蔡京与高俅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变法派。蔡京以其文采与书法,为变法撰写檄文,鼓吹新法之利;高俅则利用在驸马府的人脉,暗中联络宗室,为新法争取支持。
两人合作无间,很快在新派中崭露头角。王安石对这两个年轻人颇为赏识,多次在公开场合称赞他们的才干。
一日,变法派举行内部会议。蔡京与高俅皆在座。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高俅却叫住了蔡京。
“元长兄可有空?今日我新得了一坛江南佳酿,可否共饮几杯?”
蔡京欣然应允。
再次来到高俅宅邸,院内梅树下已摆好了酒具。月色如洗,梅影婆娑,二人相对而坐。
几杯下肚,高俅面上泛起微红,更添几分风流姿态。他忽然问道:“元长兄,你说这朝堂之上,真心能有几分?”
蔡京端着酒杯,沉吟道:“真心难得,利益永恒。”
高俅轻笑:“说得是。可有时候,我倒希望不只是利益。”他抬眼看向蔡京,眼中有些许迷离,“就像此刻,你我饮酒赏月,不涉朝政,不论利益,可否算是真心?”
蔡京心中一颤,却淡淡道:“高兄醉了。”
“或许吧。”高俅仰头饮尽杯中酒,“我高俅自小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看尽世态炎凉。世人见我,或羡我球艺,或图我人脉,有几个真心待我?苏公待我有恩,却也只当我是一个有才的门人;驸马重我,也不过是因我能替他办事。”
他停顿片刻,看向蔡京:“元长兄,你可曾真心待我?”
夜色中,两人的目光交织。蔡京感到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他放下酒杯,伸手覆上高俅的手:“若我说有,高兄信否?”
高俅的手微微颤抖,却没有抽开:“那要看元长兄如何证明。”
蔡京缓缓起身,走到高俅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高俅,我蔡京行事,向来目标明确。我接近你,起初是为政治结盟;但如今,我想要的不止于此。”
高俅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笑意:“元长兄真是直白。”
“对你,无需掩饰。”蔡京伸手轻抚高俅的脸颊,触感温热。
高俅闭上眼,轻叹一声:“这朝堂之上,步步惊心。若有个人能真心相对,哪怕是片刻,也是好的。”
蔡京不再言语,低头吻上高俅的唇。起初只是轻轻触碰,随即加深。高俅起初有些僵硬,随后慢慢放松,回应着这个吻。
月色如水,梅影摇曳,酒香弥漫在空气中。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喘息。高俅眼中水光潋滟,轻声道:“元长兄,你可想好了?这条路,一旦踏上,便无回头之日。”
蔡京将他拉入怀中,在他耳边低语:“我蔡京决定的事,从不后悔。”
那一夜,蔡京留在了高俅宅中。烛光摇曳,两人从书房到卧室,衣衫散落一地。起初还有些生涩,随即变得热烈。他们都是聪明人,善于观察与学习,很快就摸索到彼此身体的秘密。
高俅的背部线条优美,蔡京的手指沿着脊柱缓缓下滑,感受着身下人微微的颤抖。高俅翻过身,将蔡京压在身下,眼中带着挑衅的笑意:“元长兄,你我之间,总得分个高下。”
蔡京轻笑:“在朝堂上,我们可以并肩;在此处,何须分高下?”
话虽如此,两人却像在较量一般,互不相让。直到精疲力尽,才相拥而眠。
清晨,蔡京醒来时,高俅已不在身边。他起身穿衣,发现高俅正在院中练字。
“醒了?”高俅没有回头,笔下不停,“我煮了醒酒汤,在厨房。”
蔡京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昨夜......”
“昨夜之事,你知我知。”高俅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转身面对蔡京,“但朝堂之上,你我仍需谨慎。如今变法派虽得势,旧党却仍在反扑。我们根基未稳,不能授人以柄。”
蔡京点头:“我明白。公开场合,我们仍是政治盟友,私下......”
“私下如何,你我说了算。”高俅微笑,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此后数月,蔡京与高俅在朝堂上配合默契,推动新法实施。蔡京以其文采为变法造势,高俅则利用人脉打通关节。二人私下里更是如胶似漆,常常深夜密会,商议朝政,也缠绵悱恻。
然而,好景不长。元丰年间,王安石罢相,变法派失势,旧党重新掌权。蔡京与高俅因与变法派关系密切,双双被贬出京。
离别前夜,两人在高俅宅中相对无言。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见。”高俅轻叹。
蔡京握住他的手:“你我皆年轻,来日方长。蛰伏数载,必有东山再起之日。”
高俅苦笑:“只怕那时,物是人非。”
蔡京目光坚定:“我蔡京认定的事,认定的人,从不会变。”
高俅眼中泛起水光,两人相拥,一夜缠绵。
次日,蔡京离京赴任,高俅送至城外长亭。临别时,高俅将一枚同心结塞入蔡京手中:“望君珍重。”
蔡京郑重收下,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此后数年,两人虽分隔两地,却书信不断。信中既有对朝政的分析,也有私密的思念之语。蔡京在地方任上,继续推行新法,政绩卓著;高俅则在驸马府中周旋,等待时机。
元祐年间,哲宗亲政,重新启用变法派。蔡京与高俅双双被召回京,得到重用。此时,两人已过而立之年,更加沉稳老练。
重回汴梁,两人在蔡京府中重逢。岁月并未在他们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增添了成熟的魅力。
“多年不见,元长兄风采依旧。”高俅微笑道。
蔡京屏退左右,将高俅拥入怀中:“这些年,我无一日不想你。”
高俅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又何尝不是。”
当晚,蔡京府中红烛高照,两人仿佛要弥补这些年的分离,缠绵不休。与年轻时相比,如今的他们更加了解彼此的身体与需求,每一次触碰都恰到好处。
喘息平息后,高俅靠在蔡京胸前,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圈:“如今我们虽得圣眷,但朝中局势依然复杂。章惇、曾布等人虎视眈眈,你我须得小心。”
蔡京抚摸着他的头发:“放心,如今的你我,已非当年那两个无根基的年轻人。我们在地方多年,培植了不少势力;你在京中,也积累了不少人脉。只要我们联手,朝中无人能敌。”
高俅抬头看他:“元长兄,你可还记得当年我说的话?这条路,一旦踏上,便无回头之日。”
蔡京目光深沉:“记得。但高俅,你可曾后悔?”
高俅沉默片刻,摇头:“不悔。与你并肩,纵然身败名裂,也不枉此生。”
蔡京心中一暖,将他搂的更紧:“我不会让你身败名裂。我们要一起站在权利的顶峰,让所有人俯首称臣。”
高俅轻笑:“元长兄的野心,还是那么大。”
“你不也一样?”蔡京反问。
二人相视而笑,眼中是对权力的共同渴望,也是对彼此深深的眷恋。
此后数年,蔡京与高俅在朝中权力日盛,蔡京先后任户部尚书、右仆射,最终官至太师;高求则执掌禁军,权倾一时。他们联手排除掉异己,巩固权利,,成为北宋末年最具权力的二人组。
朝野上下,皆知蔡太师与高太尉关系密切,却无人知晓他们深夜密会时,不仅仅是商议朝政。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数十年的相伴,早已超越了政治联盟,成为了彼此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崇宁年间的一个冬夜,大雪纷飞。蔡京府中暖阁内,炉火正旺。已过中年的蔡京与高俅对座弈棋。
“今日朝上,赵挺之又你乱用职权。”高俅落下一枚子,状似随意的说。
蔡京嗤笑:“跳梁小丑,不足为虑。倒是你,听说禁军中有人不满你的提拔?”
高俅微笑:“已经处理过了,元长兄不必担心。”
棋局继续,两人都不再说话,只闻棋子落盘之声。良久,蔡京忽然道:“高俅,这些年,我常想,若当时我们选择了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高俅抬眸,“做个清流直臣,然后被排挤出朝,郁郁而终?”
蔡京摇头失笑:“也是。你我本就不是那等甘于平凡之人。”
高俅放下棋子,走到蔡京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元长兄,人生在世,所求不同,有人求名垂青史,有人求荣华富贵。我高俅所求,不过两样:一是权力,二是你。”
蔡京心头一颤,转头看他。烛光下,高俅的眼中是难得一见的真诚。
“我亦如此。”蔡京轻声道,握住他的手。
窗外雪花无声,室内温暖如春。两个在史书上将留下骂名的人,此刻却像世间最普通的伴侣,相依相偎。
他们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必将遭后世唾骂。但他们无悔。在这条权谋之路上,他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权利、富贵,以及一个真心相待的人。
至于身后名,由他去吧。
毕竟,这世上,能得一知己,白首不相离,已是难得。而他们,从二十岁那年初见,到如今两鬓微霜,始终相伴,从未相负。
这,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