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余温 时间偏航

逆转时间的公式——

夏末的风还裹着蝉鸣的余温，撞在江城大学物理楼的玻璃窗上，碎成黏腻的声响。祁妤伏在三楼实验室的桌前，指尖的笔在草稿纸上飞掠，满纸的时空公式层层叠叠，像她拧成一团的心思。二十岁的她，是物理系最拔尖的本科生，一头利落的长发，眉眼清冽，周身总裹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唯独提起那道未完成的时间逆推公式时，眼底会烧起偏执的光。

这公式，她从十八岁开始钻，不为保研，不为竞赛，只为楼下美术系那个叫沈雨凝的姑娘。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点松节油和淡淡的消毒水味，祁妤的笔猛地顿住，墨汁在公式末尾晕开一小团，她甚至没回头，就知道是沈雨凝来了。

二十二岁的沈雨凝，本该是美术系最耀眼的研究生，笔下的色彩鲜活热烈，笑起来时右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长发松松披在肩上，发尾挑了一点温柔的栗色。可此刻站在门口的她，穿着宽大的白色连帽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白得像宣纸，唇色淡得近乎消失，扶着门框的手指细瘦，指节泛着青白，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是晚期白血病患者，确诊三个月，化疗剃掉了她心爱的长发，如今戴着的假发套贴在头皮上，闷得她眉心轻蹙，却还是努力扯着嘴角，朝着祁妤的方向笑了笑。

“小妤，又躲在这里熬？”沈雨凝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化疗后未消的沙哑，却依旧是惯有的温柔，她缓步走过来，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桌角，“给你带了冰豆浆，还有你爱吃的红豆糕，刚凉透，不烫。”

祁妤终于转过身，清冷的眉眼瞬间软下来，眼底翻涌着疼惜和慌乱，她伸手想去扶沈雨凝的胳膊，又怕力道重了碰疼她，手指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牵住了她的手。那只手素来温软，如今却瘦得硌手，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祁妤把她的手捂在自己掌心，喉结滚了滚，半天只挤出一句：“不是让你在宿舍躺着吗？楼里台阶多，摔了怎么办？”

“躺不住。”沈雨凝摇摇头，顺势坐在祁妤对面的椅子上，身子轻轻靠着椅背，才稍稍松了口气，“画室没人，宿舍太闷，想来看看你推公式的样子。”她的目光落在满纸的公式上，那些弯弯曲曲的字符她看不懂，却能认出祁妤的字迹，凌厉又工整，像她的人，“又卡壳了？”

祁妤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沈雨凝手背细细的血管，声音低了点：“核心变量算不对，时间逆推的曲率总偏航。”她抬眼，眼底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像个受了挫的小孩，“雨凝，我算不出正确的公式，算不出怎么把时间倒回去。”

沈雨凝笑了笑，抬手用没被牵住的手，轻轻揉了揉祁妤的短发，指尖划过她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急什么，我们小妤是天才，慢慢来就好。”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夏末的梧桐叶开始泛黄，飘落在阳光下，像金色的蝶，“就算推不出来，也没关系的。”

“有关系。”祁妤猛地抬头，眼底泛红，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怎么没关系？雨凝，你才二十三，你还没毕业，还没办个人画展，还没去看你喜欢的冰岛极光，你不能就这么走。”她攥紧沈雨凝的手，力道大得让沈雨凝微微蹙眉，却没挣开，“我要推出来，我要逆转时间，回到你确诊之前，回到去年夏天，我们在画室楼顶看星星的时候，回到我第一次跟你表白，你红着脸点头的时候。”

那是去年的盛夏，画室楼顶的风很轻，星星很亮，祁妤攥着沈雨凝的手，磕磕绊绊地说“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沈雨凝红着脸点头，梨涡陷得深深的，说“我也是，等你很久了”。那时候的她们，多好啊，祁妤忙着泡实验室，沈雨凝忙着画油画，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在深夜的校园里牵手，连风都是甜的。

可命运偏要开这么大的玩笑，今年春天，沈雨凝持续低烧，去医院检查，竟是晚期白血病。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就算做骨髓移植，成功率也微乎其微。

从那天起，祁妤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实验室，她翻遍了所有的时空物理文献，熬了无数个通宵，只想找到那道能逆转时间的公式，只想把沈雨凝从命运的手里抢回来。她是物理学家，她信奉科学，信奉宇宙的规律，可如今，她宁愿自己是个疯子，宁愿推翻所有的物理定理，只求能让时光回头。

沈雨凝看着祁妤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细针狠狠扎着，她伸手轻轻擦去祁妤眼角的湿意，指尖微凉：“傻丫头，哭什么。”她的声音也哑了，却依旧笑着，“能跟你在一起的这两年，我已经很幸福了。我看过你为了公式熬红的眼，看过你表白时紧张的样子，吃过你亲手做的黑暗料理，也牵过你的手走过校园的每一条路，这些，就够了。”

“不够。”祁妤摇摇头，把沈雨凝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我要的是一辈子，是我们一起毕业，一起工作，一起在小房子里养一只猫，一起慢慢变老，是你能一直笑着站在我身边，不是只有这两年。”

沈雨凝没再说话，只是轻轻靠在祁妤的肩头，听着她急促的心跳，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松节油的味道混着祁妤身上独有的雪松味，盖过了淡淡的消毒水味，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是属于祁妤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保温袋里的冰豆浆还带着凉意，祁妤拆开吸管，递到沈雨凝嘴边，看着她小口喝着，眼底的偏执渐渐淡了，只剩温柔的坚定。她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在满纸的公式上，这一次，笔尖落下的不再只是冰冷的字符，还有她对沈雨凝的所有爱意和执念。

逆转时间的公式，她必须推出来。

为了她的沈雨凝，为了那个二十三的、爱笑的、爱画画的沈雨凝，为了她们还没来得及走完的余生。

第二章 画室星光，公式藏温柔

沈雨凝在实验室待了没多久，就有些倦了，化疗后的疲惫总来得猝不及防。祁妤放下笔，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把她送回美术系的宿舍。宿舍是单人寝，是学校特意安排的，里面摆着沈雨凝没画完的油画，画布上是盛夏的梧桐林，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两个牵手的身影上，那是她去年画的，画的是她和祁妤。

“我陪你躺会儿。”祁妤扶着沈雨凝躺下，替她盖好薄被，坐在床边，轻轻握着她的手。

沈雨凝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翼，她轻声说：“小妤，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祁妤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记得，大一开学，我迷路了，撞到了你，把你的颜料盒摔碎了。”

那是三年前，刚入学的祁妤，抱着厚厚的物理教材，在校园里迷了路，慌慌张张地撞在一个抱着颜料盒的姑娘身上，五颜六色的颜料洒了一地，也洒在了姑娘的白色裙子上。祁妤当时吓得手足无措，只会一个劲地说“对不起”，而那个姑娘，就是沈雨凝，她只是笑了笑，梨涡浅浅：“没关系，颜料碎了可以再买，裙子洗一洗就好。”

后来祁妤才知道，那盒颜料是沈雨凝攒了很久的钱买的，那身白裙子是她最喜欢的一条。可沈雨凝从来没提过，只是笑着跟她做了朋友，带着路痴的她逛遍了整个校园，给她介绍食堂最好吃的菜，告诉她物理楼的实验室哪个位置采光最好。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物理系的小姑娘，怎么笨笨的，还怪可爱的。”沈雨凝睁开眼睛，眼底带着笑意，看着祁妤，“后来看你总泡在实验室，每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啃着面包演算公式，就想把你拐回家，好好照顾你。”

祁妤的脸颊微红，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我那时候觉得，你是天上的星星，亮得晃眼，我只是地上的一块石头，配不上你。”她那时候沉默寡言，没什么朋友，一门心思都在物理上，是沈雨凝，像一道光，照进了她冰冷的世界，让她知道，原来被人关心，被人温柔以待，是这样的感觉。

“傻话。”沈雨凝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星星也需要石头陪着啊，不然夜空多孤单。”

她们的感情，像温水煮茶，慢慢升温。从朋友到恋人，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柔。沈雨凝会在祁妤熬通宵时，带着温热的宵夜去实验室陪她；会把祁妤皱巴巴的草稿纸叠得整整齐齐；会在祁妤因为实验失败沮丧时，抱着她，轻声安慰她。祁妤会在沈雨凝画画到深夜时，默默坐在旁边替她研墨；会在她生理期时，笨手笨脚地煮红糖姜茶；会把自己的奖学金攒下来，给她买最好的颜料和画布。

去年夏天的画室楼顶，是她们感情的起点。那天沈雨凝画了一下午的画，累得坐在楼顶吹风，祁妤找到她时，她正看着星星发呆。祁妤坐在她身边，心跳得飞快，攥着她的手，磕磕绊绊地说了表白的话，沈雨凝红着脸点头，说“我也是，等你很久了”。

那一刻，楼顶的风很轻，星星很亮，祁妤觉得，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

“我还答应你，等你办个人画展，我就站在台下，给你鼓掌，给你送花。”祁妤的声音低了点，眼底带着愧疚，“可现在，你的画展还没办，我却连让你好好活着都做不到。”

“会办的。”沈雨凝摇摇头，轻轻擦去祁妤眼角的湿意，“等我好一点，我就把画室里的画都整理好，办一个小小的画展，就请你一个人，好不好？”

祁妤点点头，把沈雨凝抱进怀里，力道很轻，怕碰疼她：“好，就请我一个人，我给你鼓掌，给你送一大束玫瑰，是你最喜欢的红玫瑰。”

沈雨凝靠在祁妤的怀里，听着她沉稳的心跳，渐渐睡着了。祁妤轻轻替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眼底满是温柔。她拿出手机，翻出自己的备忘录，里面记满了时间逆推公式的参数和演算过程，还有一些细碎的话，都是想跟沈雨凝说的，却没说出口的。

“雨凝，我会推出来的，一定。”祁妤轻声说，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等我推出来，我们就回到过去，回到你还没生病的时候，回到我们最快乐的时光，再也不分开。”

她在沈雨凝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温柔又虔诚。

窗外的蝉鸣渐渐消了，夏末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沈雨凝的脸上，也洒在祁妤的身上，落在满室的温柔里。

物理是冰冷的，公式是枯燥的，可当冰冷的物理遇上温热的爱意，当枯燥的公式藏着温柔的执念，就连时光，也该为她们偏航。

祁妤站起身，轻轻替沈雨凝拉上窗帘，转身走出了宿舍。她要回实验室，继续推演那道逆转时间的公式，为了她的沈雨凝，为了她们的余生，她不能停，也不敢停。

物理楼的灯，又亮了一夜，像一颗执着的星，在夏末的黑夜里，为所爱之人，亮着光。

第三章 化疗之苦，执念更甚

一周后，沈雨凝要去医院做第二次化疗。祁妤跟学校请了假，全程陪着她，手里的包塞得满满当当，有沈雨凝爱吃的小零食，有温水，有纸巾，还有她的平板，里面存着沈雨凝喜欢的电影和音乐。

化疗室里的消毒水味很浓，呛得祁妤鼻子发酸。沈雨凝躺在病床上，护士替她扎上针，化疗药顺着输液管流进她的身体，没过多久，强烈的不适感就涌了上来。她捂着嘴，干呕不止，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冒满了冷汗，手指紧紧攥着祁妤的手，力道大得让祁妤的手生疼，可祁妤一点都不在意，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没事的，雨凝，忍一忍，很快就好了，我在这里陪着你。”

沈雨凝的胃里翻江倒海，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她摇摇头，说不出话，只是靠在祁妤的怀里，感受着她的温度，才稍稍觉得安心一点。

化疗的过程很漫长，四个小时，沈雨凝吐了好几次，喝下去的水都吐光了，整个人虚弱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紧紧攥着祁妤的手，不肯松开。祁妤一直陪在她身边，替她擦汗，替她擦嘴，轻声跟她说着话，讲她们在校园里的趣事，讲实验室里的小插曲，想分散她的注意力。

直到傍晚，化疗才结束。护士拔了针，祁妤小心翼翼地扶着沈雨凝坐起来，替她穿好外套，把她抱在怀里，缓步走出化疗室。沈雨凝靠在祁妤的怀里，头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小妤，我好累。”

“累就睡会儿，我抱你回家。”祁妤低头，在她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抱着沈雨凝，走出医院，夏末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沈雨凝的脸上，让她稍稍清醒了一点。祁妤的肩膀很宽，很结实，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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