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色未亮,宫城内便已响起整齐的仪仗脚步声。
今日是京郊新矿场落成剪彩之日,天光大好,万里无云,正是一年里少有的晴好日子。
沉影起身时,萧彻已在镜前整理龙袍。玄色织金袍身绣着九龙戏珠,金线在微光下流转,威严逼人。可那人一回头,眼底依旧只盛着他一人的影子。
“今日风大,朕让人为你在外袍里加了一层软衬。”萧彻走上前,伸手替他系好腰间系带,指尖不经意擦过那枚白玉佩,“戴着它,朕便放心。”
沉影低头看着腰间温润的玉,轻声道:“臣不会有事,陛下才需当心周遭护卫,不可离得太近。”
萧彻低笑一声,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脸颊:“朕的江山安稳,身边又有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御驾出宫,仪仗绵延数里,百姓沿街而立,静静观望。
从前矿镇常见的流民饿殍早已不见,街道平整,商铺林立,连风里都少了几分萧瑟,多了人间烟火气。沉影坐在车中,掀帘一瞥,心头微动。
这是他与萧彻,一起拼出来的天下。
新矿场建在城郊依山之处,远远望去,规制整齐,屋舍井然,熔炉烟囱高耸却不呛人,四周植了绿树,一派规整气象。工匠们身着统一布衫,排列整齐,脸上无半分昔日的麻木愁苦,反倒带着期待与安稳。
礼官唱喏,礼乐声起。
萧彻牵着沉影一同走上高台。
百官分列两侧,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无人敢多言——如今满朝上下谁不清楚,沉大人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更是这矿场新政的主心骨。
沉影展开明黄色绸布,双手奉上金剪。
萧彻接过,却没有立刻落下,反而侧头看向他,声音透过风,清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今日矿场落成,不只为国库充盈,更为天下匠人能凭手艺立身,能护妻儿安稳,能有衣穿、有饭吃、有尊严活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工匠,一字一句,沉稳有力:
“朕在此立誓,朝廷直管矿场,严禁苛待工匠,严禁私采乱挖,严禁克扣工钱。伤病有医,老弱有养,若有官员敢犯,杀无赦。”
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谢恩声。
工匠们纷纷跪拜,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山林回响。
沉影站在萧彻身侧,指尖微微发颤。
他曾在泥泞里见过太多绝望,如今终于亲眼看见,那些苦命人,也能有抬头挺胸的一日。
萧彻握紧他的手,金剪落下,彩绸应声而断。
红绸飘落,礼炮齐鸣,宫扇轻展,万里晴空。
仪式结束后,萧彻拉着沉影走在矿场新修的石路上。
工匠们远远看着,不敢靠近,却都带着感激的目光。有人偷偷抹泪,有人互相拍着肩膀,脸上是沉影从未见过的轻松。
“还记得你当年说,想让矿上的人,不用再半夜躲着挖石,不用再被监工打骂。”萧彻轻声道,“现在,都成了。”
沉影望着眼前整齐的工坊、安全的矿道、干净的居所,眼眶微热:“臣从没想过,真能有这一日。”
“有朕在,就会有。”萧彻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沉影,你不是陪朕打天下的臣子,你是与朕一同守天下的人。”
他伸手,轻轻将沉影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以后不用再事事紧绷,不用再替朕担惊受怕。江山有百官,百姓有律法,而你……只要有朕就够了。”
沉影仰头看他,阳光落在萧彻轮廓分明的脸上,温柔得不像一国之君,倒像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分他半块烤红薯的少年。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微哑:“臣知道。”
傍晚回宫时,晚霞铺满天际。
两人没有乘车,沿着御河慢慢走。晚风带着水汽,拂起衣袂,宫灯次第亮起,一路延伸至宫门。
“母后今日还问,何时让你搬去朕的寝殿同住。”萧彻忽然开口。
沉影耳尖瞬间泛红,偏过头去:“臣……臣在偏殿住得安稳。”
萧彻低笑出声,握紧他的手不放:“偏殿哪有寝殿暖和?何况,朕想一睁眼就能看见你。”
沉影不再反驳,只是指尖微微用力,回握住他。
夜色渐深,寝殿内灯火柔和。
萧彻让人撤了繁琐的朝服,只着一身宽松常服,拉着沉影坐在窗前。桌上摆着新摘的鲜果与温热的甜汤,窗外月光洒进来,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今日累不累?”萧彻替他舀了一碗甜汤。
“不累。”沉影小口喝着,暖意从心口散开,“看着工匠们安稳,臣便觉得什么都值。”
萧彻看着他柔和的侧脸,轻声道:“值得的不止这些。”
他伸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
“江山值得,百姓值得,而你,最值得。”
沉影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腰间玉佩微凉,手心却滚烫。
从泥泞乱世到盛世安稳,
从相依为命到并肩天下,
他们走过了最黑的夜,
终于迎来了最长的昼。
今后山河无恙,岁月情深,
人间万般好,都不及身边一人,岁岁长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