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期剧情: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苏躺在铺着棉麻床单的床上,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擦过玻璃,落影在她手背上轻轻晃。她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指腹能捻起床单上细微的纹路——这是海用命换给她的,人的温度,人的感知,人的漫长记忆。
她早不是那个只有一日记忆的金属躯壳了,能尝出白粥的淡甜,能觉出冬日阳光的暖,也能在某个深夜,突然想起实验室里那束刺目的蓝光,想起那个总笑着揉她头发的姑娘,心口便揪着疼。
只是这疼,总像隔着一层薄纱,直到那缕味道漫进鼻尖的那一刻。
淡淡的,清泠的皂角香,混着一点晒过太阳的棉质软意,轻轻缠在她的呼吸里,和记忆里海的味道,分毫不差。
苏的呼吸骤然顿住,原本轻阖的眼睫猛地颤了颤,心口的那层薄纱像是被猛地撕碎,钝痛翻涌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都汹涌。她僵着身子躺在原地,鼻尖萦绕着那缕熟悉的香,脑海里突然炸开无数碎片——巷道里海拽着她奔跑的掌心温度,实验舱里海落在她金属手背上的泪,还有最后那一刻,海笑着说“你终于要变成人了”的模样。
那些从前被程序禁锢、被“一日记忆”阻隔的画面,此刻全都清晰得可怕,争先恐后地撞进她的脑海。
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海总说想改名,却到最后都还是“海”——是她取的,独一份的海。
她才后知后觉地懂,海那时眼底的不舍与决绝,不是程序能解析的“情绪代码”,是真真切切的爱,是愿意为她赴死的执念。
她才后知后觉地疼,疼海的孤注一掷,疼自己的后知后觉,疼这三年来,她学着做人,学着记住一切,身边却再也没有那个给她安心、给她名字的姑娘。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鬓角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浅淡的湿痕。
温热的,带着咸意的,属于人的泪。
苏抬手去碰,指腹沾到那点湿意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看着指尖的泪渍,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眼泪越涌越多,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枕巾,也打湿了那颗刚刚学会“难过”的心脏。
那缕皂角香还在鼻尖绕着,像海从未离开,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轻轻拥着她,说着“苏,别怕”。
可苏怕了。
她怕这缕味道只是转瞬的错觉,怕自己好不容易记住的海,会在时光里慢慢模糊,怕这世间千万种味道,再也没有一种,能像海的皂角香那样,让她觉得安心。
她蜷缩起身子,将脸埋进枕巾里,眼泪无声地淌着,心口的疼一阵比一阵烈。
原来这就是想念。
原来这就是失去。
原来海用生命给她的人间,少了海,就只剩无尽的空落与寒凉。
那滴迟了三年的泪,是她作为人,对海最真切的回应,也是最漫长的,永无归期的告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