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摩德记得很清楚,乌丸月的十八岁生日过得不好。
那天她难得被放出去。
因为是她的生日。
霓虹是二十岁成年,所以乌丸月的生日只是出去吃个火锅。组织里的人都觉得奇怪——BOSS的孙女,虽然传言里身份不清不楚的,但好歹挂着乌丸的姓,怎么过个生日就只配吃一顿火锅?
但贝尔摩德知道原因。因为乌丸月只喜欢吃火锅。因为乌丸月每年只有生日这天能出去。因为乌丸月能出去的时间,只有四个小时。
四点放人,八点必须回来。
多一分钟都不行。
贝尔摩德是被琴酒叫去的。那天下午,琴酒的电话打进来时,她正在整理自己新买的一只香奈儿——当然,走的是组织的报销。她接起电话,语气慵懒:"Gin,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琴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三点五十,基地门口接一个人。送她去米花町的旋转火锅,八点前送回来。"
贝尔摩德挑眉:"接谁?"
"乌丸月。"
贝尔摩德的手指顿了一下,指甲在包包的金属扣上刮出一道细痕。她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先生的意思?"
"先生的意思。"琴酒说完就挂了电话,没有多解释一个字。
贝尔摩德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从来没有见过乌丸月。组织里关于这个女孩的传言很多,有人说她是BOSS流落在外的私生孙女,有人说她是BOSS囚禁的金丝雀,还有人说她根本不存在,只是BOSS用来测试忠诚度的饵料。但贝尔摩德知道,这些传言都不对。因为她在一次无意中看到过一份实验报告,编号是A007,姓名那一栏写着"乌丸月"。
组织里编号带"A"的,只有一类人。
实验体。
贝尔摩德收起香奈儿,换了一件不显眼的黑色风衣,提前十分钟到了基地门口。她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烟雾在暮冬的冷风里散得很快。三点五十分整,基地的铁门开了,一个女孩走了出来。
贝尔摩德见过很多漂亮的人——她自己就是其中之一。但乌丸月的漂亮是不一样的,那种漂亮像是被人精心调配过的,每一个五官的比例都恰到好处,每一寸皮肤的色泽都均匀得像假人。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外面套一件米色大衣,头发是柔和的栗色,眸子是蓝的——那种蓝不是天空的蓝,而是深海深处的蓝,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贝尔摩德?"女孩走到她面前,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上车吧。"贝尔摩德掐了烟,拉开车门。
乌丸月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动作很标准,标准到像是被教过很多遍。贝尔摩德发动车子,余光瞥见女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搓掉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第一次坐车?"贝尔摩德问。
"不是。"乌丸月回答,顿了顿又补充:"但第一次坐这么舒服的车。"
贝尔摩德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她开了车载音乐,是德彪西的《月光》,钢琴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流淌。乌丸月忽然说:"我喜欢这首。"
"你知道德彪西?"
"先生放过。"乌丸月说。她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先生"这个称呼听起来就像在说"桌子"或者"椅子"。
贝尔摩德没有再问。车子驶过米花町的街道,暮色正在降临,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旋转火锅店在一条不算热闹的巷子里,招牌是暖黄色的,写着"旬彩"两个字。贝尔摩德停好车,转头对乌丸月说:"四小时,八点我来接你。钱已经付过了,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乌丸月点点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前又回头看了贝尔摩德一眼:"你不一起吃吗?"
贝尔摩德愣了一下。她见过太多人,上到组织的BOSS下到街边的流浪汉,从来没有人在邀请她的时候用这种语气——不是讨好,不是试探,只是单纯地问一句"你不一起吗",好像这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不了。"贝尔摩德说,"我还有事。"
"好的。"乌丸月没有失望,也没有失落,只是点点头,推门下车。她的背影在暮色里很小,白色毛衣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瘦弱的鸟。
贝尔摩德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女孩这么问过自己——"你不一起吃吗?"那是另一个女孩,另一个被组织吞噬的女孩,另一个她没能救下的女孩。
贝尔摩德发动车子,开到巷子对面的一家咖啡店,点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看着旋转火锅店的大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也许只是想知道——一个实验体的十八岁生日,能过得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