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雨又急又大，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半掌高的水花，把僻静的巷子浇得雾气弥漫。方瀛撑着伞，本是要去医院看妹妹，雨势太急，才误打误撞拐进这条幽深的小巷，瞥见巷尾亮着暖灯的小卖部。

推门而入时，暖融融的水汽混着橘子糖的甜香扑面而来。他没急着避雨，径直走到货架前，挑了袋妹妹爱吃的水果糖，又拿起一本印着小兔子的绘本翻了翻。店里很静，只有暖黄色的灯光，和柜台后老板娘收拾玻璃瓶的轻响。老板娘是头回见方瀛，只当是寻常避雨的路人，笑着问：“要点什么？”

方瀛拿上糖和书走到柜台前，声音轻得像落雪擦过窗沿：“结账。”

“四十五！微信支付宝都行！”老板娘笑着接过东西，又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两眼，觉得这少年生得实在好看，就是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她又随口劝道：“雨下这么大，歇会儿再走吧？”

方瀛摇摇头，指尖已经触到伞柄，低声拒绝：“不用了，我带伞了。”

就在这时，布帘突然被猛地掀开，撞进来两个浑身湿透的少年。“我靠！这雨是疯了吧！”赵洄抹了把脸上的水，嗓门大得能盖过雨声。老板娘立刻笑骂：“叫你们带伞偏不听！现在知道吃亏了？”陈鞍甩着湿头发冲老板娘抱怨：“妈！你看我就说穿短裤方便吧！”老板娘斜他一眼：“就你话多！等你爸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小江呢？”

话音刚落，布帘再次被掀开，江韵收着伞走进来，半边肩膀都湿了。他刚要抬步往里走，正好撞上要出门的方瀛。方瀛被撞得下意识后退半步，手里的绘本差点掉在地上。江韵连忙稳住身形，带着歉意开口：“不好意思啊，不小心把水弄你裤子上了。”

方瀛这才注意到自己裤腿上的水渍，他垂眸扫了一眼，轻声道：“没事。”说完便推门走进雨幕。江韵侧身望着少年撑伞离开的背影，雨势小了些，却还是有细密的雨丝沾湿他的发梢。直到赵洄在他身后喊：“江韵！发什么呆！”他才收回视线，淡淡“嗯”了一声。“你伞哪来的？”赵洄好奇地凑过来。江韵拿起柜台上老板娘准备的毛巾，随意擦了擦湿发：“别人给的。”陈鞍立刻露出一脸“我懂了”的表情，挤眉弄眼：“别人？哪个小迷妹啊？”江韵笑着把毛巾扔到他脸上：“就你话多。上楼。”老板娘看着三个少年噔噔噔跑上楼的背影，笑着朝楼上喊：“别光顾着打游戏！下来吃饭！”“知道了！”三个声音混在一起，穿过雨帘，飘在潮湿的空气里。

方瀛没有直接回家，撑着伞拐去了A市第一医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潮湿的雨气扑面而来，他推开314病房的门，就看见妹妹方涯半躺在病床上，手里正翻着他刚买的那本故事书，小小的脸蛋在苍白床单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瘦弱。“哥哥！”方涯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把书往枕边一放，朝他伸出手。方瀛把水果糖和一小袋润喉糖放在床头桌，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他指尖擦过妹妹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一片冰凉。

“外面雨太大，下次不用特意过来。”方涯小声说，“护士姐姐陪我说话，我一个人也不闷的。”她顿了顿，又盯着方瀛还没干透的裤腿，皱起眉：“你衣服都湿了，妈妈说这样会感冒的。”方瀛剥开一颗水果糖，塞进她嘴里，声音放得很轻：“嗯，以后注意。”“你每次都这么说。”方涯小声嘟囔，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方瀛指尖揉了揉她的头发，难得带了点哄人的语气：“这次是真的。”见妹妹还是一脸不信，他只好转开话题：“小涯想去我的新学校看看吗？”方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头：“想！”方瀛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轻声说：“如果这一周都乖乖听话，哥哥就带你去南苑三中转一圈，好不好？”“好！我保证会很听话的！”方涯立刻举起小手，“哥哥要记得哦！”“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