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碎雪,呼啸着砸在斑驳的铁门上,碎成齑粉又被风裹挟,往人骨头缝里钻,冻得人下意识缩紧脖颈。破旧的门檐下挂着薄冰,随着风势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欢迎欢迎,快里面请。”中年女人裹着厚棉袄,脸上堆着客气的笑,侧身将几位身着警服的人让进门,目光不经意扫过身后两个缩着肩的孩子时,眼底的笑意悄然淡了几分,只剩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
“家里就这几个孩子?”带队的警察随口问道,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短暂停留。
“就两个。”中年女人应声,声音压得有些低。
“多大年纪了?”
“这个叫许泽铭,5岁。”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身旁个头稍高的男孩,又指了指旁边瘦小些的孩子,“这个是叶惜城,4岁。”
“行,手续都齐了,你们照看好。”警察叮嘱两句,便转身推门离去,寒风趁机灌进屋里,带起一阵细碎的雪沫。
待警察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中年女人才半蹲下来,视线与两个孩子齐平。她先看向许泽铭,这孩子眉眼清秀,个头比同龄孩子高挑些,眼里还闪着属于孩童的纯粹童真,只是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用力,透着几分怯生生的不安。再转头看向叶惜城,他比许泽铭矮了整整一头,穿着不合身的厚外套,身子绷得笔直,眼神却异常锐利,像寒冬里淬了冰的锋芒,沉静又冷漠,全然没有4岁孩子该有的懵懂与软糯。
屋内暖气不浓,一位沉眉肃目的指挥官坐在桌前,见几人进来,抬眼扫过两个孩子,语气平淡地随口问:“你们知道为什么来这里吗?”
许泽铭立刻低下头,指尖绞着兜里揣着的奥数题草稿纸,纸角被揉得发皱,他抿着唇一声不吭,只肩膀微微发颤。一旁的叶惜城却没低头,反而抬眼望向窗外被大雪彻底覆盖的世界,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飞鸟的痕迹都寻不到。他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又单薄,像落在冰面上的雪粒,透着刺骨的冷:“没人管,没人要了呗。”
这话一出,中年女人猛地一怔,抬眼死死盯着叶惜城,那孩子的眼神里藏着远超年龄的通透与疏离,像是早已看透了眼前的处境,那份“另类”的洞悉让她喉结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里只剩一声暗叹:这么灵透的孩子,可惜投错了胎,落得这般境地……
几小时后,天色渐渐沉了下来,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裹着羽绒服,踩着厚厚的积雪走到铁门前,他往门里望了望,神色犹豫,喉结不自觉滚了滚,最终还是抬手轻叩铁门。
“你好,有人吗?”年轻人的声音被风雪吹散些许,带着几分试探。
中年女人闻声从后门绕到大铁门前,隔着铁门问道:“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年轻人嘴角扬起一点浅淡的笑,语气温和:“路过这儿,就想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
中年女人闻言愣住,随即张了张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哦,这里是收留并教育罪犯父母及失踪儿童的收留地,专门抚养他们长大成人。国家管这儿叫‘少管所’,全称是‘少年育养收纽基地’,都是国家的政策。”她顿了顿,望着远处漫天风雪,轻轻叹了口气,“政策是好政策,可惜这些孩子们啊,小小年纪就要在这里熬过一个个寒冬。”
年轻人听完,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不禁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问,转身踩着积雪慢慢走远,身影很快被漫天风雪吞没。
屋内,许泽铭依旧低着头,攥着那张草稿纸不肯松开;叶惜城则依旧望着窗外的雪景,眼神里的冷漠未减分毫。就这样,两个本该在父母膝下撒娇的孤独少年,在这座被风雪包裹的基地里,开始了日复一日的规整生活,慢慢褪去身上的稚气与棱角,成了按部就班、没有情绪波澜的“机器人”。
这个冬天格外漫长,漫天风雪封了前路,也封了两个孩子本该鲜活明亮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