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星星的腕足在沙面上轻轻划过,带着细碎的沙砾声响,慢悠悠走到黄海绵身侧,方才那点小心翼翼的温柔散了些,只剩几分不解的粗粝,盯着黄海绵蔫蔫的模样,直愣愣问:“你在羡慕什么?”
话刚落,海面上方突然坠下一团轻飘飘的东西,擦着珊瑚礁砸在海底,扬起一片泥沙——是永夜又往深海扔了垃圾,皱巴巴的塑料袋裹着半截烂掉的鱼饵,在海流里慢慢舒展开,黏在了一旁的海草上。粉星星的腕足猛地竖起来,管足绷得紧紧的,盯着那团垃圾,眼底翻着愠怒,“这人类,没完没了了。”
黄海绵瞥了眼那团新添的垃圾,又瞧了瞧粉星星,心里的委屈又涌上来,孔隙里挤出的水流都带着涩意。它挪了挪身体,把藏着的那片印着派大星和海绵宝宝的碎纸片往粉星星面前推了推,纸片被海水泡得发软,却还能看清上面牵手的粉色海星和黄色海绵,“你看。”
粉星星的腕足探过去,轻轻勾住纸片,管足细细扫过上面的图案,起初还带着几分茫然,可当看清那海星搂着海绵、半点没有啃咬的模样时,它的腕足猛地顿住,像是撞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海流卷着纸片轻轻晃,粉星星盯着那幅画面,又低头瞧了瞧黄海绵身上自己咬出的凹陷,语气里满是诧异和不解,“这是什么?人类创造的东西?”
它反复扫着纸片上的图案,管足微微颤抖,像是怎么也想不通,同样是海星和海绵,同样是粉色和黄色,画面里的那个海星,竟然会这般温柔地对待自己的食物。它活了这些年,海底的规矩刻在骨子里——海星吃海绵,天经地义,捕食者对猎物,只有啃咬和吞噬,哪有这般手牵手、相偎相依的模样?
“同样是海星和海绵,”粉星星的声音沉了些,带着点说不清的烦躁,腕足狠狠扫过身旁的沙面,扬起细沙,“这个海星竟然这样对待它的食物?”
它实在无法理解,人类竟会创造出这样违背海底法则的画面。在它的认知里,黄海绵是它的猎物,是它生来就该啃食的存在,哪怕它舍不得下重口,哪怕它愿意护着黄海绵,可“捕食”二字,从来都是刻在腕足和管足里的本能。可那纸片上的海星,却彻底打破了这份本能,没有啃咬,没有伤害,只有纯粹的相伴。
黄海绵看着粉星星烦躁的模样,心里的羡慕又掺了几分酸涩,“我就是羡慕它们,没有捕食,没有疼痛,也没有这些烦人的垃圾,就只是好好在一起。”它的身体轻轻颤着,被啃咬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身旁的塑料袋还在海流里飘,海面上方似乎还能感受到永夜偷窥的目光,“你说,人类是不是故意的?创造出这样美好的画面,却把我们的家搅得一团糟,还天天盯着我们,看我们捕食,看我们互相伤害。”
粉星星把那片纸片狠狠按在沙面上,管足绞着纸片,像是要把那幅画面揉碎,可动作到了最后,却又轻轻松了劲,只是把纸片勾到自己身侧,没让海流卷走。它盯着海面的方向,腕足绷得笔直,眼底翻着怒意,既有对永夜扔垃圾的怨,也有对那幅画面的疑惑,还有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它竟也隐隐觉得,若是自己和黄海绵,也能像纸片上那样,没有捕食的本能,没有啃咬的疼痛,好像也不错。
“人类懂什么。”粉星星闷声说了一句,腕足却轻轻勾住了黄海绵的边缘,把它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避开了那团黏在海草上的塑料袋,“他们创造的东西,都是假的,海底的规矩,从来都变不了。”
可话虽这么说,它的管足却轻轻扫过黄海绵身上的伤口,动作比之前更温柔了些。海面上方,永夜的目光还锁着海底的这对身影,手里还捏着准备扔下去的垃圾,看着粉星星绞着那片纸片,又看着它护着黄海绵,眼底也翻着几分疑惑——他实在看不懂,这只粉色海星,明明是捕食者,却为何偏偏对那只千年海绵,这般矛盾,这般舍不得。
深海的海流卷着垃圾,绕着珊瑚礁,也绕着粉星星和黄海绵。纸片被压在沙面上,牵手的海星和海绵还在笑着,而现实里的粉星星和黄海绵,一个满心烦躁与疑惑,一个满心羡慕与委屈,在捕食的本能里挣扎,在人类的垃圾与偷窥里,守着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伴,在深海的墨色里,透着几分无奈,几分别扭,还有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