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之后，穆祉丞出现在他身边的次数，变多了。
没有刻意的接近，没有突兀的热情，一切都安静又自然，像原本就该如此。
早读课时，穆祉丞会顺手把一杯热豆浆放在他桌角，和笔记本里记录的一模一样；
数学课他听不懂皱眉时，穆祉丞会不动声色地把写好的步骤推到他面前，字迹工整好看；
体育课自由活动，他坐在树荫下休息，穆祉丞会拿着一瓶温水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不说太多话，只是安安静静陪着。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同学间的照顾。
只有王橹杰知道，不是。
穆祉丞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那种目光太专注，太温柔，太小心翼翼，像是在守护一件失而复得、生怕再次打碎的珍宝。
而他的手，只要在穆祉丞身边，就很少再抖。
仿佛穆祉丞本身，就是他唯一的镇定剂。
可一旦离开穆祉丞的视线，一旦独处，一旦试图回忆，那只手就会立刻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周五傍晚，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
王橹杰留在教室整理笔记，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天色慢慢暗下来，他翻开那本锁起来的暗恋笔记，指尖刚碰到纸页，手就开始发抖。
越想回忆，抖得越厉害。
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蹲下身去捡，手指却怎么也握不住，反复滑落，心脏一阵阵发紧。
为什么想不起来……
为什么明明那么在意，却一点都记不起来……
委屈、无力、恐慌，一起涌上来。
他蹲在地上，死死攥着手，眼眶一点点发红。
穆祉丞别捡了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穆祉丞站在那里，书包斜挎在肩上，看着蹲在地上、浑身紧绷的王橹杰，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先轻轻握住王橹杰那只还在发抖的手，稳稳按住。
穆祉丞我说了，别逼自己
穆祉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王橹杰抬头，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王橹杰我想记起来
他哽咽着，声音发颤
王橹杰我想知道我以前……我以前到底怎么了
王橹杰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写那些话，我想知道……
他顿住了
剩下的半句，他不敢问。
我想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不是你。
穆祉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发闷。他慢慢伸手，轻轻擦去王橹杰脸颊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穆祉丞是
穆祉丞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无比清晰。
王橹杰猛地一怔。
穆祉丞你想问的，我告诉你
穆祉丞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认真得不容置疑
穆祉丞你笔记里写的人，是我
穆祉丞你没写完的那句话，是想对我说
穆祉丞你喜欢的人，一直是我
每一句，都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王橹杰平静已久的心湖。
他怔怔地看着穆祉丞，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是难过，是一种失而复得、又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酸涩。
原来……
原来他没有猜错。
原来那段被车祸抹去的记忆，真的全是关于他。
王橹杰可是……
王橹杰可是他们说，我们以前只是普通同学……
穆祉丞是你以为的
穆祉丞车祸前一天，你本来想跟我告白，对不对？
王橹杰猛地僵住。
记忆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震动了一下。
雨天，傍晚，路口，车灯，还有他手里紧紧攥着的、准备送出去的笔记本。
碎片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
手又开始轻轻发抖。
穆祉丞立刻握紧他的手，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易碎的孩子。
穆祉丞别想了，不急
穆祉丞记不起来也没关系，我可以重新告诉你
穆祉丞告诉你，我从高一就开始喜欢你
穆祉丞告诉你，你给我写的每一句话，我都知道
穆祉丞告诉你，那场车祸我有多怕……
穆祉丞怕再也见不到你，怕你忘了我，怕你再也不记得，你曾经那么喜欢过我
王橹杰靠在穆祉丞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听着他一句一句，说出他丢失的全部心事。
原来他的暗恋从来都不是独角戏。
原来他忘记的，是一场双向的、小心翼翼、彼此靠近、却被意外打断的心动。
原来他拼命想找回的记忆，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名字。
穆祉丞。
窗外的雪又开始落了，轻轻飘在玻璃上，安静又温柔。
教室里只留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和彼此心跳重合的节奏。
王橹杰攥着穆祉丞的衣角，慢慢平复着手抖，眼泪却还在无声地落。
这一次，是甜的。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控，为什么会心慌，为什么会一看见穆祉丞就手抖。
因为他失去的不是一段普通的回忆。
是他藏了整个青春、最认真、最勇敢、也最遗憾的一场喜欢。
而现在，那个人告诉他——
我也喜欢你。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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