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前往东海的前夜，武魂帝都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雨声如鼓点敲打着宫殿的琉璃瓦，闪电撕裂夜空，映照出病床上千仞雪苍白的侧脸。她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沉浸在无梦的深眠中。

但在外人无法窥见的精神世界里，一场蜕变正在发生。

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来——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信仰之力，是亿万子民对她三年治绩的感激，是对她击退邪魂师的崇敬，是对那个统一了大陆、带来和平的女子的信仰。

这些力量汇聚成河，涌入她几乎破碎的天使神格。裂纹开始愈合，暗淡的光芒重新点亮，然后——升华。

九十六级到九十七级，九十七级到九十八级，九十八级到九十九级极限斗罗，最终突破那道凡人无法跨越的界限，触及神之领域。

天使神位，晋升神王。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雨后的薄雾时，千仞雪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空洞的金色瞳孔，此刻深邃如渊，仿佛蕴藏着无尽星空。她坐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到恐怖的力量，以及……那从未有过的清明。

神王级的神格让她能感知整个帝国的每一处角落，能听见万民的祈祷，能看透人心的善恶。而她“病”的这三个月里，有些人的表现，让她很失望。

“果然……”她轻声自语，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多了某种神性的回响，“人性经不起考验。”

她披上外衣，走向窗边。下方花园里，唐三正指挥着侍从准备出行的马车和行李。他表情认真，仿佛这是一场关乎生死的远征。

千仞雪静静看了他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想起这三个月来，这个男人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他眼中从未熄灭的爱意，想起他说的那句“就算她永远这样，我也会一直陪着她”。

她的心不是铁石。只是……

“对不起，唐三。”她低语，“但我有必须做的事。”

当天下午，当唐三推着轮椅来到千仞雪的房间时，愣住了。

千仞雪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衣裙，金色的长发自然披散。她的气色好得惊人，眼神清澈锐利，完全不似三个月来病恹恹的模样。

“小……雪？”唐三试探性地问。

“我的伤好了。”千仞雪平静地说，“不仅好了，还因祸得福，晋升了。”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一团金色火焰。那火焰纯净到极致，散发着令唐三都感到心悸的威压——那是神王级的气息！

“你……”唐三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三个月的‘病’，是一场试探。”千仞雪走到桌边，拿起一叠文件，“我想看看，当曾经的帝国太子倒下时，哪些人会露出真面目。”

她翻开文件，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三个月来各级官员的言行：“财政大臣私下转移国库资产，吏部尚书卖官鬻爵，三位边军将领暗中与残存的贵族势力勾结……哦，还有你最敬爱的宁叔叔，宁风致。”

唐三脸色一变：“宁叔叔他……”

“他在七宝琉璃宗内部会议上明确表示，如果我‘废了’，就该由昊天宗主导帝国未来。”千仞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很理智的判断，不是吗？毕竟唐三你是我的未婚夫，而我如果没有价值了……”

“别说了。”唐三打断她，声音低沉，“宁叔叔只是……为宗门考虑。”

“我明白。”千仞雪合上文件，“所以我没有生气。政治就是这样，利益至上。我只是需要知道，谁是敌人，谁是盟友，谁是墙头草。”

她看向唐三：“现在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七天，武魂帝国经历了一场比三年前清洗更彻底的肃清。

千仞雪以雷霆手段，将名单上的三百二十七人全部逮捕。没有公开审判，没有冗长程序，只有铁与血的结果——七十三人被当场处决，二百五十四人被废去魂力，流放边疆。

整个帝国噤若寒蝉。

没有人敢质疑，没有人敢反对。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天清晨，皇宫上方展开的六翼天使虚影——那是神迹，是凡人无法企及的力量。

肃清完成后，千仞雪恢复了正常工作。她每天批阅奏章，接见官员，制定政策，效率比以前更高。但她不再与唐三讨论政务，不再与他共进晚餐，甚至……有意无意地避开他。

仿佛那三个月的温情照顾，只是一场梦。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皇宫偏厅里，金洋抱着头，一脸绝望：“我还以为少主病好了是好事，结果比以前更冷了！这哪是冰山，这是万年玄冰啊！”

胡列娜叹气：“而且她现在公务繁忙，唐三连见她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没机会，是她不想见。”戴沐白一针见血，“我观察过了，每次唐三去找她，她要么在开会，要么在批阅文件，要么‘刚好’出门视察。这明显是故意的。”

奥斯卡挠头：“那怎么办？总不能强迫她见面吧？”

“强迫？谁敢强迫一位神王？”马红俊翻白眼，“你没看那天肃清时的场面？少主一个眼神，那些封号斗罗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就跪了！”

宁荣荣担忧地看向一直沉默的唐三：“三哥，你还好吗？”

唐三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良久才开口：“我尊重她的选择。”

“尊重个屁啊！”金洋跳起来，“老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尊重！少主摆明了在逃避感情，你要是再不主动，这辈子就真的没戏了！”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唐三苦笑，“强行闯进她的办公室，说‘千仞雪我爱你，你必须接受我’？你觉得她会有什么反应？”

金洋语塞。以千仞雪现在的性格，大概会面无表情地说“说完了？说完就出去，我很忙”。

“可是……”朱竹清轻声说，“三哥，你真的甘心吗？三年了，你等了三年，照顾了她三个月，现在她说放手就放手……”

“不甘心又能怎样？”唐三闭上眼睛，“爱一个人，不是占有。如果她觉得这样最好，那我……接受。”

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金洋突然一拍桌子：“有了！终极必杀技！”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必杀技？”焱好奇地问。

金洋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这是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情话宝典》，据说当年他老人家就是靠这个追到了当时的天下第一美人！”

“真的假的？”马红俊怀疑。

“当然是真的！”金洋翻开册子，指着一行字，“看这句——‘死灰不会复燃，但是余烬会！’怎么样？够不够深情？够不够诗意？”

众人面面相觑。

“意思是……”奥斯卡迟疑道，“就算感情像死灰一样冷却了，但余烬中还有温度，还有复燃的可能？”

“对！”金洋激动地说，“这句话的精髓在于，它承认了现实的冰冷，但又表达了不灭的希望！既不强求，又不放弃！完美契合少主和唐三现在的状态！”

胡列娜想了想，点头：“好像……有点道理。”

“那就试试？”焱看向唐三。

唐三看着那句“死灰不会复燃，但是余烬会”，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是啊，他可以接受千仞雪的选择，但至少要让她知道，他的心意从未改变。

即使她是死灰，他也是那不肯熄灭的余烬。

“好。”他说，“我去找她。”

千仞雪的书房外，唐三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进。”里面传来清冷的声音。

推门进去，千仞雪正站在巨大的帝国地图前，手中拿着一支笔，似乎在标注什么。她甚至没有抬头：“什么事？”

“小雪，我有话想对你说。”

千仞雪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但很快继续：“说吧，我听着。”

唐三走到她身后，看着那个挺直却单薄的背影，心中涌起无限怜惜。这个人扛起了整个帝国的重担，却把自己包裹在层层盔甲里，不让任何人靠近。

“我知道你现在很忙，知道你有太多责任要承担。我也知道，感情对你来说可能是负担，是奢侈品。”他缓缓开口，“所以这三个月，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该放手，是不是该让你安心做你的太子，你的神王。”

千仞雪的笔停了下来。

“但我做不到。”唐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因为我想起你在冰封峡谷冲向血茧的背影，想起你昏迷时苍白的脸，想起这三年每一个并肩作战的日夜。然后我明白了——”

他走到她面前，直视那双金色的眼睛：“死灰不会复燃，但是余烬会。”

千仞雪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笔的手指收紧到发白。

“唐三……”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烦，觉得我不懂事，觉得我拖累你。”唐三继续道，“没关系。你可以拒绝我，可以推开我，可以继续当你的冰山。但我会在这里，就像余烬一样，保持着最后的温度，等待一个渺茫的希望。”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良久，千仞雪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地图。但她手中的笔，没有再动。

“够了，唐三。”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唐三心中，“我早就是死灰了。从十八岁潜伏天斗开始，从我亲手清洗武魂殿开始，从我把黄金一代送进杀戮之都开始……我的心，早就烧尽了。”

她转身，背对着他：“你是个很好的人，值得更好的人。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我不觉得是浪费。”唐三坚持，“即使你真的心如死灰，我也愿意做那堆余烬，陪你到最后一刻。”

千仞雪的肩膀微微颤抖。有那么一瞬间，唐三以为她会回头，会软化。

但她只是说：“母亲说了，下个月初一是个好日子。我们的婚礼，就在那天举行吧。”

唐三愣住了：“婚礼？可是你……”

“这是政治婚姻，不是吗？”千仞雪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为了一切——为了帝国稳定，为了宗门和睦，为了那些期待这场婚礼的人。感情有没有，不重要。”

她走到桌边，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婚礼的初步方案，你有空看看。如果有意见，可以提出来，我会尽量满足。”

公事公办的语气，仿佛在讨论一场外交仪式。

唐三看着那份文件，又看看千仞雪毫无波澜的脸，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原来，她真的只是一堆死灰。

原来，他的余烬，永远也点燃不了她。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会看的。”

他转身离开，脚步沉重如灌铅。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却没有回头。

“小雪，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这三年，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对我动过心？”

长久的沉默。

就在唐三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千仞雪的声音传来：

“动过。”

唐三猛地转身。

千仞雪依然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在你为我挡下致命一击时，在你深夜送来热茶时，在你握着我的手说会一直等我时……我动过心。”

她顿了顿：“但也仅此而已。因为我是千仞雪，是帝国前太子，是天使神王。我的心里装不下儿女私情，也……不敢装。”

“为什么不敢？”

“因为害怕。”千仞雪终于转过身，唐三看到她的眼中，有泪光一闪而过，“害怕一旦动情，就会软弱。害怕一旦有了牵挂，就会犹豫。害怕……重蹈母亲的覆辙。”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就这样吧。下个月初一，我们举行婚礼。之后，你做你的首席顾问，我做我的实验。我们可以是战友，是伙伴，甚至可以是名义上的夫妻。但仅此而已；了。”

说完，她重新拿起笔，继续在地图上标注，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唐三站在那里，看着她孤独而倔强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冲过去抱住她，告诉她不用害怕，告诉他他会陪她面对一切。

但他知道，现在的千仞雪不需要这些。她需要的是理解，是尊重，是……时间。

“我明白了。”他最终说，“下个月初一，我会准时到场。”

离开书房后，唐三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耳边回响着千仞雪的那句“动过”，还有那句“但也仅此而已”。

也许，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政治婚姻，没有感情，但至少能并肩作战，至少能在漫长的岁月里，以另一种形式互相陪伴。

“死灰不会复燃，但是余烬会……”他苦笑，“金洋啊，你的情话很好。可惜，她连余烬都不愿留。”

远处传来脚步声，黄金一代和史莱克七怪匆匆赶来。

“怎么样怎么样？”金洋迫不及待地问，“少主什么反应？”

唐三看着他们关切的眼神，勉强笑了笑：“她说，下个月初一大婚。”

“真的？！”众人惊喜。

“但是，”唐三补充，“只是政治婚姻，没有感情。”

欢呼声戛然而止。

“这……”胡列娜欲言又止。

“已经很好了。”唐三望向窗外，“至少，我还能在她身边。至少，她承认对我动过心。这就够了。”

他转身离开，留下身后一群唉声叹气的人。

是啊，够了。

死灰不会复燃，余烬也会渐渐冷却。

但至少，曾经燃烧过。

这就够了。

下个月初一的婚礼，将是武魂帝国建国以来最盛大的庆典。而千仞雪和唐三这两个当事人，却各自在书房和实验室里，准备着截然不同的未来。

一个在规划帝国的百年大计。

一个在研究如何让余烬燃烧得更久一些。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