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魂师清剿行动结束后第七个月，武魂帝国的经济数据第一次超过了战前水平。

这不是简单的恢复，而是一种爆发式的增长。在千仞雪的改革下，新生的帝国展现出了惊人的活力：废除贵族特权解放了生产力，全民教育体系培养了大量人才，人造魂环技术的突破性进展更是进一步改变了魂师与魂兽的关系。

皇宫议事厅内，季度经济报告会议正在进行。

财政大臣手持厚厚一沓报表，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七个月！只用了七个月！帝国GDP比去年同期增长47%，税收增长32%，对外贸易增长61%，魂师数量新增五万三千人，其中平民魂师占比达到历史性的78%！”

他放下报表，看向主位上的千仞雪，眼中满是崇敬：“太子殿下，您创造了奇迹。”

长桌两侧的官员们纷纷点头附和。三年前，当千仞雪提出那些激进的改革方案时，还有很多人质疑。但现在，所有的质疑都变成了敬佩。

千仞雪坐在那里，表情平静，仿佛这些惊人的数据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穿着简单的白色制服，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整个人干净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经济增长是好事，但我们不能沾沾自喜。”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下一个季度的重点，是区域均衡发展。目前东部和中部增长迅速，但西部和北部仍然落后。胡列娜，你负责的西境改革方案我看过了，基本可行，但农业补贴部分还需要细化。”

被点名的胡列娜立刻站起身：“是，殿下。我会在一周内提交修订版。”

“拓跋希，军队整编进度如何？”

拓跋希起立行礼：“已完成70%，预计三个月内完成全部整编。按照您的指示，裁撤了三十万老兵，转为建设兵团参与各地重建工作。”

“很好。”千仞雪点头，“但要注意老兵安置，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

会议持续了两个时辰，千仞雪处理了十七个议题，每一个都给出了明确的指示和时限。当她宣布散会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她严厉，而是因为她太高效，让每个人都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跟上节奏。

官员们陆续离开后，议事厅里只剩下千仞雪和一直安静旁听的唐三。

“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唐三轻声说。

千仞雪揉了揉太阳穴，终于露出了些许疲惫：“时间不等人。帝国刚走上正轨，任何松懈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但你也需要休息。”唐三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杯热茶，“这七个月，你平均每天只睡三个时辰。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千仞雪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唐三的手。那一瞬间的温热让她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常态。

“等一切稳定下来再说吧。”她抿了口茶，“对了，你那边情况如何？七宝琉璃宗和昊天宗的融合还顺利吗？”

唐三苦笑：“谈不上顺利。老一辈的长老们还是放不下门户之见，年轻一代倒是接受得很快。宁叔叔和我父亲正在努力协调，但需要时间。”

“需要我出面吗？”

“暂时不用。”唐三摇头，“有些事情，必须由他们自己解决。强行干预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千仞雪点头表示理解。她放下茶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唐三面前。

“这是什么？”唐三疑惑地翻开，随即愣住了。

那是一份《帝国太子退位暨胡列娜继任太子议案》。

“你……”他震惊地抬头，“你要退位？”

“嗯。”千仞雪的表情很平静，“胡列娜已经成长起来了。她经过杀戮之都的历练，又跟着我处理了三年的政务，完全有能力胜任太子之位。”

“可是为什么？”唐三不解，“你现在做得很好，所有人都服你，帝国也在你的带领下蒸蒸日上……”

“正因如此，我才要退。”千仞雪打断他，“帝国需要的不是一个人的英明领导，而是一个健全的制度。如果我一直在位，所有人都会依赖我，制度就永远建立不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正在建设中的新城：“而且，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

千仞雪沉默片刻，转身看向唐三：“你还记得我们讨论过的人造魂环技术的终极目标吗？”

“记得。”唐三点头，“你想用它来调和魂师与魂兽的矛盾，甚至……让十万年魂兽也能获得人权？”

“不止。”千仞雪眼中闪烁着某种唐三从未见过的光芒，“我想重新定义‘生命’本身。魂兽、人类、甚至那些因为各种原因产生的特殊存在……我想建立一个所有智慧生命都能和平共处的世界。”

这理想宏大得近乎天真，但千仞雪说得如此认真，让唐三无法嘲笑。

“所以你要离开权力中心，专心做研究？”

“权力只是工具，不是目的。”千仞雪走回桌边，“我已经用这个工具建立了帝国的基础，剩下的工作，应该交给更适合的人。而我要去做只有我能做的事。”

唐三看着她，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这三年来，他习惯了有千仞雪在身边，习惯了与她并肩作战，习惯了深夜讨论政务时她专注的侧脸。

如果她退位，如果她离开权力中心，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常见面吗？

“那我们的婚约呢？”他脱口而出。

千仞雪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婚约……照常进行。”她移开目光，“毕竟这是两大宗门联姻的象征，对帝国稳定有重要意义。但如果你觉得……”

“我觉得很好。”唐三快速接话，“我的意思是，婚约继续，很好。”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问：“小雪，这三年，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对我动过心？”

这直白的问题让议事厅的空气突然凝固。

千仞雪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唐三，看着这个三年来越来越在意她的男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不是木头。唐三对她的好，她都能感受到。那些深夜送来的点心，那些在她疲惫时递上的热茶，那些在她冒险时毫不犹豫的跟随……她都记得。

但她是千仞雪，是曾经潜伏十八年的雪清河，是亲手清洗武魂殿的少主，是三年统一大陆的太子。

她的心中装着一个帝国，装着亿万万生灵，装着那些还在受苦的生命。她没有空间，也没有资格，去装儿女私情。

“唐三，”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你是我最重要的伙伴，最信任的战友，最……珍贵的朋友。但仅此而已。”

这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唐三的心。

“我明白了。”他勉强笑了笑，“抱歉，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不，该问的。”千仞雪摇头，“你值得一个明确的答案。只是……现在的我，给不了你更多。”

她走到他面前，第一次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完成想做的事，等我……学会如何做一个普通人，而不是帝国的太子。”

唐三的手微微颤抖。这是三年来，千仞雪第一次对他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

“好。”他反握住她的手，“我等你。多久都等。”

三天后，太子退位议案在帝国议会全票通过。

没有人反对。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千仞雪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而且确实对帝国长远发展有利。

退位仪式很简单。在皇宫正殿，千仞雪亲手将太子印玺交给了胡列娜。

“从今天起，你就是帝国的太子了。”她看着胡列娜，眼中满是期许，“记住，权力是责任，不是特权。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亿万人的命运。”

胡列娜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印玺，声音坚定：“谨遵教诲。我会用生命守护这个帝国，不辜负您的信任。”

比比东坐在皇位上，眼中闪烁着泪光。她为女儿骄傲，但也心疼她肩上的重担终于卸下了一部分。

仪式结束后，千仞雪换下太子制服，穿上了一身简单的白色研究服。她直接去了皇宫后方的魂导器研究院——那里有她最需要的实验室和资料。

而唐三，则站在正殿外的广场上，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不去追吗？”一个戏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唐三转头，看到金洋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位情报总长自从拜赵显为师后，整个人都变得……活泼了很多。

“她需要时间。”唐三苦笑。

“时间？”金洋挑眉，“老大，你知道女人说要时间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够主动’。”金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人家奥斯卡，木头一个，要不是我撮合，他能追到宁荣荣？做梦去吧！”

提到奥斯卡和宁荣荣，唐三的表情柔和了一些。那确实是一段佳话——大香肠叔叔和七宝琉璃宗小公主，在金洋这个“媒人”的撮合下，竟然真的走到了一起。

“他们什么时候结婚？”唐三问。

“下个月。”金洋说，“本来想等你们一起办，但看样子，你和少主还得等很久啊。”

唐三沉默。确实，他和千仞雪的婚期一拖再拖，从最初的一年，到现在已经三年了。

“要不我帮你出出主意？”金洋凑过来，压低声音，“据我观察，少主虽然表面上冷冰冰的，但其实特别容易被小事感动。比如……”

他在唐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唐三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最后变成若有所思。

“这样……真的可以吗？”

“相信我！”金洋拍胸脯，“我可是专业的情报人员，观察力一流！”

接下来的几个月，唐三按照金洋的建议，开始了一种“润物细无声”“温水煮青蛙”的追求。

他不再直接表达爱意，而是用行动默默关心千仞雪。每天定时送去她喜欢的茶点，在她熬夜研究时悄悄调暗实验室的灯光，在她疲惫时递上恰到好处的按摩膏……

一开始，千仞雪并没有什么反应。她全身心投入人造魂环的研究，经常连续工作几天几夜，完全忘记了外界的一切。

但渐渐地，她开始注意到这些细节。

比如某个深夜，当她终于解决了一个技术难题，抬起头时，发现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碗还温热的银耳羹。旁边有张小纸条，上面是唐三工整的字迹：“别太累，注意身体。”

又比如某天凌晨，她在实验室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一件外套。那是唐三的。

再比如，她发现自己常坐的椅子不知何时被换成了更符合人体工学的款式，久坐也不会腰疼。

这些小事像春雨，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她的生活。当她终于意识到时，已经习惯了有唐三关心的日子。

但她仍然不敢回应。因为她知道，一旦打开那扇门，就可能再也关不上。而她还有太多事情要做，不能分心。

这种微妙的平衡，一直持续到奥斯卡和宁荣荣的婚礼。

婚礼在新建成的帝国大教堂举行，简单而庄重。作为的上司和战友，千仞雪和唐三自然都在邀请之列。

当新人交换戒指时，千仞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边的唐三。他正专注地看着婚礼仪式，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那一刻，千仞雪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念头：如果站在那里的，是她和唐三……

她猛地摇头，把这个危险的想法赶出脑海。

婚礼结束后是晚宴。趁着酒酣耳热之际，金洋又开始搞事了。

“少主！”他端着酒杯走到千仞雪面前，“我敬您一杯！感谢您当年把我从阴影里拉出来！”

千仞雪微笑举杯：“是你自己足够优秀。”

“不不不，是您眼光好！”金洋一饮而尽，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少主啊，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赵显在旁边冷冷地说。

“师父您别打岔！”金洋嘿嘿一笑，“少主，您看今天的新人多幸福啊！您和唐三大人啥时候也办一个？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这话一出，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千仞雪和唐三。

千仞雪的表情僵住了。唐三则有些尴尬，但眼中又藏着一丝期待。

“金洋，”比比东开口解围，“别乱说话。”

“女皇陛下，我这不是关心嘛！”金洋装醉，“您看唐三大人多好，三年如一日地等着少主。这种好男人，整个大陆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唐三咳嗽一声：“金洋，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金洋大着舌头（为了兄弟），“少主，我就问您一句，您到底喜不喜欢唐三大人？给个准话呗！不然他老这么等着，多可怜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千仞雪握着酒杯的手微微用力。她看向唐三，看到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她，里面有紧张，有期待，还有……爱。

她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三年前在星罗皇宫，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在落日森林，他及时出现的救援；想起这三年来无数个日夜的陪伴。

她不是没有心。她只是……不敢有。

但今晚，在婚礼的浪漫气氛中，在金洋的“助攻”下，那层自我保护的外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急匆匆跑进来，单膝跪地：“陛下，太子殿下，紧急军情！”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说。”比比东沉声道。

“北方边境发现大规模邪魂师聚集！数量……超过五千！”

五千！这几乎是暗渊组织的全部残余力量！

千仞雪立刻站了起来，所有的私人情绪瞬间被压下：“具体位置？领军者是谁？”

“在冰封峡谷旧址！领军者……似乎是当年逃走的那个黑袍大祭司！”

千仞雪和唐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冰封峡谷，那是三年前他们第一次大规模清剿邪魂师的地方。黑袍大祭司逃走，血茧转移……如今他们卷土重来，必然做好了万全准备。

“我去。”千仞雪果断道。

“我跟你一起。”唐三几乎是同时说。

两人再次对视，这一次，眼中有了不同的东西——那是战友之间的默契，是伙伴之间的信任，或许……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好。”千仞雪点头，“立刻集结军队，三日后出发。”

婚礼的气氛被彻底打破。但在离开宴会厅前，千仞雪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唐三。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等这次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唐三眼睛一亮：“真的？”

“嗯。”千仞雪微微点头，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唐三心中涌起一股希望。虽然前路还有战斗，虽然危机尚未解除，但至少……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这就够了。

窗外，夜色渐深。北方边境的烽火即将燃起，而这两个人，又将并肩踏上战场。

只是这一次，或许会有不同的结局。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