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落在我背上,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衣,一下一下顺着我的脊柱往下捋。
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动作很稳,一圈一圈地绕在我后背上打转。
我的身体僵了一瞬。

"先别急着喝水,等缓一缓再喝。"
他的声音很低,在深夜空旷的客厅里像一层薄薄的纱,轻轻覆在我的耳朵上。
我猛地抬起头来。
边伯贤蹲在我旁边,穿着黑色的衬衫,外面随意披了一件开衫,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不久。
月光从落地窗泻进来,照亮了他半张脸。
那双深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的沉。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然后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从地上弹起来。
因为我的动作太猛,膝盖不小心撞到了茶几角,疼得我闷哼了一声。
我来不及管膝盖上的痛感,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抵上沙发的靠背,才勉强站稳。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攥着睡衣的下摆,指关节捏得发白。

"……谢谢。"

我的声音很干,带着刚吐完的嘶哑。
"不用麻烦你,我没事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我的余光里看到他慢慢站了起来,垂下的那只手在半空中悬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月光从他的侧脸滑过去,我瞥见他低垂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像一截光影在睫毛尖上打了个转。

“不记得我了?”
我忍不住抬了一下眼皮,恰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沉沉地压着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湿润的,浅浅的。
他把手插进裤袋里,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月光下他的轮廓清冷而笔直,站在我两步远的地方,既没有靠近,也没有走开。
我在脑海里思索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一点关于他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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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在实习的时候,跟着部门经理参加过一个商务晚宴。
那场晚宴的规模不大,但是私密性极高,听说都是行业内的一些大佬。
所以那晚我有机会跟着我的带教经理一起参加晚宴的事情,在我的记忆里还留下了挺深的印象。
我记得那天晚上有个男人身边围满了人。

我的经理告诉我,那是我们公司在晶城总部的副总,最近一周来我们玉兰市分公司考察。
因为当时我是个实习生,和他那样万众瞩目的人,隔了有一段距离,只能远远的瞥见他的长相。
看上去和周围一众啤酒肚、地中海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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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来了?”
“边……边总?”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我竟然无意间当了我们公司总部副总的妈妈!
我看着他,那个荒谬的念头一冒出来就扎根了。他大概也想到了这一层,因为我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短,可他眼睛里分明有一点压不住的光。

“你既然已经辞职了,也不用叫我边总了。”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很自然地垂在身侧,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

“现在你的辈分可是比我还高哦。”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吐完的嘶哑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
眼前这个男人是我之前可望而不可及的上司,现在我居然成了他法律意义上的母亲。
这个关系荒谬得让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边伯贤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可尾音里带着一点点忍笑的意味。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月光铺在地板上,把茶几、沙发、他站在那里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我盯着他的鞋尖看了一会儿,黑色的皮鞋边缘沾了一点灰,大概刚从外面回来没来得及换。

"茶几上有盒苏打饼干,饿了可以吃,吐过以后胃里空,垫一点再睡。"
边伯贤上了楼,脚步声一级一级地消失在楼梯拐角,轻得像一只在暗处行走的猫。
我走过去弯腰把那盒饼干拿起来,指腹摩挲过那道折痕。
然后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掰了一片放进嘴里,慢慢嚼。
饼干很干,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带着一点咸味。这是我这段时间,除了杨梅以外,能吞咽下去为数不多的食物之一。
窗外的月亮挂在花园那棵榕树的枝桠间,圆而亮。3
我坐在那里吃完了两片饼干,把剩下的放回茶几上。
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超出我的预料了。
没想到我和边建业的儿子还有这层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