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月,像一场温存又悬浮的梦。
边伯贤似乎真的把“姐姐的小狗”这个角色贯彻到底。
他总在我下班前溜进我家,系着我的碎花围裙在厨房忙活。

“回来啦?洗手吃饭。”
他端着汤出来,眉眼弯弯的。
要不说男人都想娶老婆呢?
忙了一天回到家,还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可以吃,谁不想娶老婆呢?
而且边伯贤做饭确实好吃,有种粗糙又温暖的烟火气。
我们坐在我的小餐桌旁,一边吃饭一边聊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但是聊天的时候,他绝口不提酒吧的事,我也不过问。
毕竟谁想要下班以后还在聊工作的事情呢?
我们默契地维持着一种假象。
仿佛我们是相恋许久的恋人,那只有我们彼此之间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对等的。

晚上7点以后他就要去酒吧了。
离开前他总会把碗给洗了,然后冲着我眨眨眼睛,就消失在了门后。
门关上的瞬间,我的公寓会突然变得很空,很静。
只剩下饭菜的余温,证明他来过。
我开始贪恋这种温度,这种家的温度。
我甚至开始盘算,该如何让这假象变成真的。
我想告诉他,或许我们可以试试,以更正式的关系。
但是,变故发生了。
那是在一个周三晚上。
桃桃非要拉我去“NINE”庆祝她升职。
我想着边伯贤今晚有班,去见他一面也好。
于是我没告诉他我要去,想给他个小惊喜。
酒吧灯光依旧迷离。
我很快在吧台附近看到了他。
他今晚的造型类似于大魔王,红色头发微卷,侧脸在阴影里线条深刻。

我看见边伯贤正倚着吧台,和一个穿着昂贵套裙的年轻女人说话。
女人和他靠得很近,手指似有若无地抚过他的衬衫的领口。
边伯贤微微侧头,听着,然后笑了。
那笑容我从未见过。
不是对我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笑,也不是那种精心设计的娇媚。
而是一种极度放松的、甚至带着点疏离的慵懒笑意。
我之前就听他说过,他会根据每天的造型,为自己设计一个人设。
他的演技真的这么好吗?
好到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每一个表情。
紧接着我又看到边伯贤抬手,动作流畅自然地替那女人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女人脸红了,娇笑着说了句什么。
他低头抿了口酒,喉结滚动,侧颈的线条在灯光下充满诱惑力。
那一整套表情、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是千锤百炼后,嵌入骨子里的职业本能。
我站在不远处的人群阴影里,浑身发冷,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
所有温存的画面——他系着围裙的样子,他睡着时颤动的睫毛,他蹭着我掌心说“我是姐姐的小狗”时的神情——瞬间碎裂。
然后,无数细节涌上来。

他总能精准捕捉我的情绪,适时给出反应。
他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技巧。
还有……他从未明确对我说过“喜欢”或“爱”。
原来,我也只是他的一场业务吗?
瞬间,我的胃里一阵翻搅。
桃桃还在兴奋地说着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我去下洗手间。”

我哑声对桃桃说,转身朝休息室那个方向挤去。
我在那间熟悉的休息室门口等着。
里面没人,灯光昏暗。
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我的心脏在胸腔里钝钝地砸着。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边伯贤哼着歌,推门进来,看到我,他愣住了,随即眼睛亮起。

“姐姐?你怎么来了?”
他笑着走近,身上带着外面沾染的香水味。

“想我了?”
他伸手想碰我的脸,但被我避开了。
边伯贤的手瞬间僵在半空,笑容也慢慢淡去。

“怎么了?姐姐”
他察觉到我脸色不对。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疑惑,难道这些也是伪装的吗?
“刚才那个女人,”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
“是你的常客吗?”

边伯贤眼神闪烁了一下。


“哪个?”
“穿米色套裙,头发挽起来的。”

我描述得很平静。
他抿了抿唇,语气轻松:

“哦,李小姐。”

“算是熟客吧。怎么了姐姐?”
“你对她笑的样子,”

我盯着他。
“很熟练啊。”

三个字一出来,空气突然安静了。
边伯贤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他静静看了我几秒,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冷,有点自嘲。

“所以呢?姐姐是来视察工作的?”
他声音也冷了下去。

“看我有没有对别的客人‘笑得太好’?”
这话既刺伤了我,也激怒了我。
“我只是在想,”

我抬高了一点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对我所有的好,那些体贴,那些温柔,那些……”

那些让我差点沦陷的瞬间。
“是不是也像你对那位‘李小姐’一样,”

我几乎一字一顿。
“只是你的‘职业技巧’?”

话音落下的瞬间,边伯贤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眼里那点伪装出来的冷静和嘲讽,像脆弱的玻璃一样炸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暴的受伤和愤怒。
他的眼睛迅速红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血丝蔓延、情绪激烈到极致的红。
他猛地向前一步,将我逼得后退,脊背抵在冰冷的墙上。


“职业技巧?”
他重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哑得可怕。

“艾黎,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带着灼人的痛意。
“不然呢?”

“你是这家店的头牌,每天都有这么多的客人。”

“你凭什么只为我一个人驻足?”


“艾黎,我对你所有的好……”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在你眼里,就只是工作?”
他红着眼,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无处发泄。

“是!我就是干这个的!”

“我tmd是会陪笑!会对客人说好听的话!”

“很贱是吧?可这就是我的工作。”

“但是我对你……都是真的。”
他声音哽了一下,猛地别开脸,又狠狠转回来,眼底情绪翻涌,绝望又滚烫。

“你竟然觉得……那都是假的?”
最后一个字破碎在空气里。
然后,他毫无预兆地低下头,狠狠吻住了我。
这不是吻。
是撕咬,是掠夺,是带着血腥气的绝望宣泄。

他用力地扣住我的后脑勺,不让我有丝毫退缩的余地。
我们的气息都变得滚烫而混乱。
突然间我尝到了一丝咸涩,不知道是谁的眼泪。
我没有挣扎。
或许是因为震惊,或许是因为在他这个近乎暴烈的吻里,我竟触碰到了某种被我质疑的、滚烫的真诚。
直到我们两人都因为缺氧而微微发抖,他才喘息着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灼热地喷在我脸上。
他依旧红着眼,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

“现在……还觉得是技巧吗?”
他的脸近在咫尺,我看着他写满痛楚和倔强的眼睛,说不出话。
心口那块冰,在这个近乎粗暴的吻里,咔嚓一声,出现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