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院急诊,好在人不多,但妇产科要排队。
边伯贤爸爸跑前跑后地挂号缴费,他妈妈则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紧张得直搓虎口。
边伯贤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坐在他妈妈旁边,浑身不自在。

“闺女,”

“渴不渴?我去买水。”
“不用不用,妈您坐着。”


“别紧张,没事的。不管是不是,都是好事。”
我笑了笑,没说话。
是好事吗?
对一个刚离婚一周的人来说,怀孕了算什么好事?
我偷偷看了一眼边伯贤。

他还靠在墙上,姿势没变,但手机屏幕已经黑了。
还真是难得,今天居然没见他打游戏。
边伯贤在发呆,眉头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终于轮到我了。
边伯贤妈妈陪我进去,他反而被拦在了外面。
B超室里暖气开得很足,我躺在检查床上,冰凉的探头贴在我的小腹上滑来滑去。

“放松。”
医生说。
我深吸一口气,盯着天花板。
大概过了五分钟?十分钟?我不知道。
我只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慢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好了。”
医生放下探头。

“怀孕六周左右,一切正常。”
边伯贤妈妈在旁边哎呀一声,双手合十: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我躺着没动,脑子里嗡嗡的。
六周。
还真是跨年夜那天。
从B超室出来,走廊里刺眼的白光让我眯了眯眼。
边伯贤爸爸是第一个迎上来的。
“怎么样?”


“有了!”
边伯贤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六周了!一切都正常!”
“哎哟!好好好!太好了!”

两个老人高兴得像中了彩票,一个掏手机要给亲家打电话,一个念叨着要回去炖汤。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边伯贤还靠在墙上,姿势和我进去诊室前一模一样。
他没看手机,也没看他爸妈,就低着头盯着地面。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手机那头,我妈接起电话,他爸的声音洪亮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亲家!好消息啊!闺女怀上了!六周啦!”

我妈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清,但能听见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透着惊喜。
然后是爸爸的声音凑过来,两个人轮番说话,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那边的热闹。
“好好好!过两天我们过去!对对对!得商量商量!”

边伯贤爸爸挂了电话,回头冲我们笑:
“亲家高兴坏了,说过两天来家里。”

边伯贤妈妈拉着我的手,十分亲热地说道。

“闺女,你坐着歇会儿,别站着,想吃什么?妈回去给你做。”
我被按着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椅面冰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边伯贤还靠在那面墙上,没动。
边伯贤妈妈走过去,拍了他一下:

“愣着干嘛?过来陪你媳妇坐着。”
边伯贤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慢吞吞地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只是我们中间的距离隔了至少三十厘米。
边伯贤妈妈这才满意了,拉着他爸爸往旁边走,说是要去问问医生有什么注意事项,让我们俩先坐着等。
边伯贤父母离开后,走廊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我盯着对面墙上的宣传画,上面写着“母乳喂养,好处多多”。
宣传画上还有一个胖娃娃咧着嘴笑,看起来特别开心。
边伯贤依旧在旁边坐着,不说话。
我知道,换做以前的他,这时候该掏出一盒烟来了。
但是自从结婚以后,他知道我不喜欢烟味,就戒了。
沉默了大概两分钟,我终于绷不住了。

“啊啊啊啊边伯贤怎么办啊啊啊!”
我压低声音,但那股崩溃的劲儿压都压不住。
我转过头仰视他,他也在看我,表情复杂得像调色盘。

“你说句话啊?”
我掐了他胳膊一下。

“我们现在可是已经离婚了!离婚了!”

“这孩子算怎么回事儿?”

边伯贤张了张嘴,没出声。

“边伯贤!”
我又掐他一下。

“那天我让你戴套你不戴!你非说懒得买!好了!现在搞出人命来了!”
“嘶——”

他吃痛,躲了一下。
“你轻点。”


“轻什么轻?我——”
“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自己说怎么办?这孩子要不要?不要的话我现在就去——”
“艾黎!”

边伯贤叫我的名字,声音有点沉。
这是结婚以来他第一次这么喊我,我顿住了,眼睛红红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