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冲刷着静安寺路的柏油路面,泛起一层氤氲的水光。
陆依萍浑身湿透,伤口的痛感混着雨水的冰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漫无目的地在雨幕中奔跑,旗袍上的血痕被雨水晕开,像一朵朵破碎的红梅,在湿冷的布料上蜿蜒。方才在陆公馆的屈辱与悲愤还在胸口翻涌,父亲的马鞭、王雪琴的虚伪、弟妹们的冷漠,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让她心头针扎似的疼。
她只想快点回到青云路的石库门小屋,回到母亲身边,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雨水模糊了视线,她只能凭着记忆在街巷中穿行,不小心撞到了一辆迎面而来的自行车。
何书桓哎哟!
骑车的青年惊呼一声,连忙捏紧车闸,车身剧烈晃动了几下才稳住。
陆依萍被惯性带得后退两步,狼狈地跌坐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背上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何书桓你没事吧?
青年连忙跳下车,伸手想要扶她。
陆依萍抬头,借着街边昏黄的路灯,看清了对方的模样。青年身着白色衬衫,领口微敞,面容俊朗,带着几分富家子弟的温文尔雅,只是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添了几分狼狈。他正是《申报》记者何书桓,方才结束采访,骑着自行车冒雨回家。
陆依萍对不起,是我没看路。
陆依萍咬着牙,想要自己站起来,可刚一用力,伤口的疼痛就让她眼前发黑。
何书桓见状,不由分说地伸手将她扶起,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湿透的旗袍,感受到底下凹凸不平的伤痕,眼神微微一凝:
何书桓你身上有伤?
陆依萍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触碰,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陆依萍我没事,多谢先生关心,告辞。
她转身想要离开,却被何书桓拦住了去路。何书桓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倔强的眼神,以及身上明显的伤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怜惜与好奇。他见过太多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从未见过这样浑身是伤却依旧眼神锐利的女子,像一株在暴雨中顽强挣扎的野草。
何书桓这么大的雨,你一个姑娘家浑身是伤,独自走在街上太危险了。
何书桓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热情,
何书桓我送你回去吧,你家住在哪里?
陆依萍不必了,先生。
陆依萍冷淡地拒绝,
陆依萍我们素不相识,就不劳烦先生了。
何书桓相识便是缘分。
何书桓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执着,
何书桓我叫何书桓,是《申报》的记者。你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是实在不放心你这样独自前行。
他一边说,一边想要再次靠近陆依萍,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兴趣。这种过于热情的纠缠,让陆依萍心中生出一丝反感与不安。她知道,像何书桓这样的富家子弟,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想要“英雄救美”,可她不需要这种怜悯。
陆依萍请你让开!
陆依萍皱紧眉头,语气加重了几分,
陆依萍我自己能走,不需要你的帮助!
何书桓却没有退让的意思,反而往前逼近一步:
何书桓姑娘,你身上的伤看起来很严重,想必是受了委屈。如果你有什么难处,或许我可以帮你。
他的纠缠让陆依萍忍无可忍,正想要发作,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突然划破雨夜。
一辆黑色的福特老爷车疾驰而来,在两人身旁猛地停下,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串水花。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气势逼人的脸。
男人身着黑色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前没有一丝碎发,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冷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他正是秦骁凛,刚从码头处理完航运事务,驱车返回秦公馆。
秦骁凛本不想多管闲事,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被纠缠的陆依萍。那姑娘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眼神倔强如孤狼,像极了多年前在东北见过的一株在寒风中绽放的寒梅。不知为何,看到她被人纠缠,他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
秦骁凛滚。
秦骁凛的声音低沉冷冽,没有多余的字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何书桓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转头看向车内的秦骁凛,感受到对方身上强大的气场,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何书桓这位先生,我与这位姑娘有事相谈,还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秦骁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如同利刃般扫过何书桓:
秦骁凛我的话,你听不懂?
他的气场太过强大,何书桓虽是富家子弟,见过不少场面,却还是被他眼中的冷意吓得心头一凛。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依旧不甘心地看着陆依萍:
何书桓姑娘,我是真心想帮你……
陆依萍不需要。
陆依萍冷冷地打断他,转头看向车内的秦骁凛,眼中带着几分警惕与疑惑。她不认识这个男人,可他身上的气场却让她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全感。
秦骁凛的目光落在陆依萍身上,看着她苍白面容上倔强的眼神,看着她湿透的旗袍下隐约可见的伤痕,心中那丝莫名的烦躁愈发强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将她护在羽翼之下的冲动。这个丫头,太倔,也太让人心疼。
秦骁凛上车。
秦骁凛的声音依旧冷冽,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陆依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她从不轻易相信陌生人,尤其是这样气场强大、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
秦骁凛别让我说第三遍。
秦骁凛的眼神锁定她,带着几分霸道的不容拒绝,
秦骁凛你想让他继续纠缠你,还是想让伤口感染?
何书桓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再上前。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男人身份不简单,自己惹不起。
陆依萍看着何书桓不甘的眼神,又看了看车内秦骁凛深邃的眼眸,犹豫了片刻。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走不回去,而且何书桓的纠缠让她十分困扰。或许,暂时坐上这个男人的车,摆脱何书桓的纠缠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咬了咬牙,绕到汽车的另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暖气充足,与外面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秦骁凛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毯:
秦骁凛披上。
陆依萍接过毛毯,道了声“谢谢”,将毛毯紧紧裹在身上,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温暖。她侧头看向窗外,不想与这个陌生男人过多交流。
秦骁凛没有说话,发动汽车,黑色的福特老爷车如同幽灵般驶离了这条街巷,留下何书桓一个人站在雨中,望着汽车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他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那个倔强的姑娘如此在意,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像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雨声敲打着车窗的声音。秦骁凛偶尔会用余光瞥向身边的女子,看着她紧抿的唇瓣、苍白的侧脸,以及眼底未散的倔强与委屈,心中的那股冲动愈发强烈。
他见过无数女子,温柔的、娇媚的、知性的,却从未有一个像她这样,让他一眼心动,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将她护在身边。
这个丫头,是他的了。
秦骁凛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带着势在必得的占有欲。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
秦骁凛丫头,记住,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
陆依萍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
陆依萍先生,你说笑了,我们素不相识。
秦骁凛现在相识了。
秦骁凛嘴角勾起一抹霸道的笑容,
秦骁凛我叫秦骁凛。从刚才我救你的那一刻起,你就属于我了。
陆依萍皱紧眉头,心中生出一丝反感。她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仿佛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她正想要反驳,秦骁凛却已经转头专注地开车,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黑色的福特老爷车在雨幕中疾驰,载着两个命运从此纠缠在一起的人,驶向未知的未来。陆依萍不知道,这场雨夜的邂逅,将会彻底改变她的人生轨迹,而那个自称秦骁凛的男人,将会成为她生命中最坚实的依靠,最深情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