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区废墟的上空,浓黑如墨的瘴气翻涌不休,S级渊骸盘踞在坍塌的楼宇中央,如同沉睡的巨兽,每一次呼吸都震得地面微微震颤。
空气里弥漫着腐朽与死亡的味道,异能者们的呼吸都放得极轻,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温洛曦深吸一口气,在渊骸的方向一挥手,浅绿色的幻境能量如同潮水般向外铺展,瞬间将整片废墟笼罩。
虚假的楼宇、虚假的天空、虚假的寂静层层叠叠叠,将渊骸困在封闭的假空间之内。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幻境……好了,最多十分钟,你们抓紧。”
云初立刻上前一步,淡红色的空间纹路在脚下蔓延。
他锁定林耀阳透过洞悉之眼标记的坐标,沉声道:“三、二、一——空间置换!”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掠过众人,下一秒,作战小队已经直接出现在渊骸正前方,避开了它外围横扫的漆黑触手,硬生生省下了最危险的突进时间。
季沐年掌心的红色结界瞬间膨胀,将所有人护在中央,结界表面泛起层层涟漪,抵挡住渊骸无意识散发出的威压冲击。
“就是现在!”
林耀阳低喝一声,眼底淡金色光芒暴涨,死死盯住渊骸核心处那点即将被黑暗吞没的银光。
夜迟年站在楼上,指尖轻轻按在脖子上的灵骸之上。
原本微弱的蓝光骤然亮起,顺着他的指尖流淌而出,化作一只箭,搭在弓上,直直射入渊骸。
他的异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开,却又被他精准地控制在极小的范围之内。
狂暴的吞噬。
渊骸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剧烈挣扎,漆黑的触手疯狂抽打在幻境与结界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温洛曦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幻境的边缘开始出现裂痕;季沐年的结界也不断闪烁,光芒忽明忽暗。
夜迟年的脸色同样苍白,额角青筋微跳,灵骸的蓝光在稳定与闪烁之间反复拉扯。
他缓缓的坐了下来,一字一顿:“我撑得住三分钟,差不多了。”
云初没有丝毫犹豫,异能全力爆发,指尖撕开一道细小的空间裂缝,直接探入渊骸核心的黑暗能量之中。
那股腐蚀灵魂的黑暗顺着指尖往上攀爬,他皱了皱眉头,精准地抓住了那枚冰凉的灵骸戒指。
银光暴涨。
戒指被硬生生从黑暗里抽离,在云初掌心微微发烫,另一端连着医疗室里无缘的生命信号,瞬间从微弱变得清晰有力。
“拿到了!”
云初立刻收回手。
夜迟年同步收回异能,灵骸的蓝光缓缓回落,重新变得微弱却安稳。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压制解除,渊骸很快会挣脱幻境,立刻撤退。”
林耀阳当机立断:“全员撤离!云初,带大家回去!”
空间纹路再次展开,众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废墟之中。
下一秒,幻境彻底崩碎,S级渊骸挣脱束缚,仰天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漆黑的能量席卷整片旧城区,却再也找不到任何入侵者的踪迹。
它没有追击,只是重新盘踞在原地,如同蛰伏的凶兽,等待着下一次苏醒的时机。
危机暂时解除,可深渊,从未真正熄灭。
医疗室内,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病床上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
无缘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却蒙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
无缘已经失去了听觉、触觉、视觉、味觉。
现在的她只能安静地躺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群人快步走了进来。
谢明月立刻上前检查她的生命体征,医疗仪器上的数值一路回升,最终稳定在安全范围。
她松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庆幸:“污染被压制住了,灵骸戒指也回来了,你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众人围在病床边,脸上都露出劫后余生的轻松。
秋山零收起了战术平板,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白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终于不用再承受千米范围内嘈杂的声音;温洛晨和温洛曦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释然;季沐年收起结界,疲惫地靠在墙边;林耀阳眼底的金光褪去,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只有陆天弈站在最角落,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只是目光在无缘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重新移开。
无缘听了谢明月的讲诉,缓缓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中指上重新戴回的灵骸戒指,银光温顺地贴在她的手指。
她抬起眼,扫过眼前一张张担忧又欣喜的脸,没有激动,没有落泪,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却又让人心头发紧的笑容。
“没关系。”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人。
“你们已经很努力了。”
一句话,让原本喧闹的医疗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太冷静了,冷静得近乎诡异。
无缘没有再多说什么,轻轻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阻拦的决绝,一步步从众人中间穿过。
没有人敢伸手拦她,仿佛她身上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她走得很慢,却没有丝毫停顿,目光直直地落在门口的方向,对身边一切关心的目光都视若无睹。
陆天弈猛地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一贯冷静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愧疚。
“……对不起。”
三个字,沉重得砸在空气里。
此前因为理念不合、因为任务分歧,他和无缘爆发过最激烈的争吵,甚至在她被渊骸污染、陷入危机时,他还在坚持自己的规则推演,没能第一时间站出来。
这份愧疚,在心里压了太久太久,此刻终于脱口而出。
无缘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头,发丝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良久,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没关系。”
“毕竟……”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话音落下,她轻轻一挣,手腕轻而易举地从陆天弈的掌心滑开。
没有用力,没有反抗。
陆天弈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谢明月下意识就要追上去,季沐年也抬起了脚,秋山零眉头紧锁,已然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可就在他们动身的前一秒,林耀阳猛地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硬生生拦住了所有人。
“别过去。”
她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脸色极度严肃,没有一丝平日的冷静,反而布满了凝重与警惕。
白明也立刻上前,对着众人轻轻摇了摇头,脸色同样难看。
他的范围感知早已铺开,却不是锁定渊骸,而是锁定了眼前的无缘。
感知传回的信息,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所有人都被拦在原地,一脸不解地看着林耀阳。
温洛曦急声道:“耀阳!你干什么?无缘她刚醒!她身体还很虚弱,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走?”
林耀阳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无缘的背影,眼底淡金色的洞悉之光再次亮起,穿透了表层的一切,直抵灵魂深处。
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让全场瞬间死寂。
“不要靠近她。”
“她现在很危险。”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在所有人的头顶。
谢明月愣住了:“危险?可是污染已经被压制了,灵骸也回来了,她明明已经安全了——”
“不是渊骸的污染。”
林耀阳打断她,语气沉重得几乎喘不过气,“不是外界的力量,不是渊骸……”
她的视线,牢牢锁在无缘的身上。
那个纤细的身影已经走到了医疗室的门口,手轻轻搭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刻推开。
阳光从走廊透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温暖。
林耀阳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真相。
“那股危险的气息,是她自己的。”
“是从无缘……她本身散发出来的。”
医疗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的背影。
无缘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顿了顿,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走廊的风吹进来,卷起她的发丝。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隔绝了室内所有的目光,也隔绝了那一份尚未说出口的担忧。
灵骸戒指回到了她的指尖,渊骸被暂时压制,任务看似圆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