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华晋为凝贵妃,居碎玉轩主位,太子永瑞尚在襁褓,便已被新帝捧在掌心,沈家一门因女荣宠,因子显贵,一时风头无两。碎玉轩的朱门日日敞着,前来请安的妃嫔络绎不绝,宫人们捧着各色珍宝礼品,踏破了青石板,可沈凝华心中,却始终悬着一丝寒意。
她记得甄嬛那日在长信宫说的话,“永远都不能掉以轻心”,这深宫之中,恩宠是蜜糖,亦是砒霜,今日你站在云端,明日便可能摔入泥沼。何况太子出世,后宫之中无子嗣者众多,便是有子嗣的,也眼热那储君之位,暗里的算计,从未停歇。
这日晨起,沈凝华正抱着永瑞在窗前逗弄,晚晴捧着一碗刚炖好的莲子羹进来,轻声道:“小主,敬妃娘娘和欣妃娘娘来了,在外间坐着呢。”
沈凝华将永瑞递给乳母,理了理衣襟出去,见敬妃和欣妃正看着架上的海棠花,笑着道:“两位姐姐怎么今日得空过来?”
敬妃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微丰的脸颊上,笑道:“听闻凝贵妃身子大安,特来看看,也瞧瞧太子殿下。”欣妃也跟着道:“这碎玉轩如今可是咱们后宫最热闹的地方,不来沾沾喜气,岂不可惜。”
三人落座,宫女奉了茶,敬妃屏退左右,才压低声音道:“凝贵妃,如今你虽荣宠加身,可树大招风,近日后宫里可不太平。”
沈凝华心中一动,道:“姐姐这话怎讲?”
“你可知那丽嫔?”欣妃接过话头,“她父亲是兵部侍郎,近日在朝中颇得皇上重用,她自己也怀了身孕,已有三月,虽不及太子金贵,可也是皇上的龙裔,近日在宫中行事,未免张扬了些。”
沈凝华端着茶盏的手一顿,丽嫔她是知道的,性子骄纵,比当年的婉嫔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此前位份低微,又无子嗣,翻不起什么风浪,如今有了身孕,又有娘家撑腰,怕是要生出些别的心思。
“她若只是张扬,倒也无妨。”沈凝华淡淡道,“只求她安分守己,莫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敬妃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昨日我去长信宫请安,撞见丽嫔在太后跟前哭诉,说碎玉轩的宫人仗着太子的势,在御花园推了她一把,虽无大碍,可也是存了心的。”
沈凝华眸色一沉:“竟有此事?碎玉轩的宫人,我素来管教严格,岂敢做出这等事来。”
“自然是栽赃。”欣妃冷哼一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是借着身孕,想挑事,一来打压你,二来在太后和皇上面前博同情。太后何等通透,当场便斥责了她几句,让她安分养胎,可她心中,怕是记恨上你了。”
沈凝华心中了然,丽嫔这是见她占了妃位之首,又有太子傍身,心中嫉妒,想借着身孕生事,若是她沉不住气,与丽嫔争执,反倒落了下乘,失了太后和皇上的欢心。
“多谢两位姐姐提醒,我心中有数了。”沈凝华微微颔首,“我自会约束宫人,谨言慎行,不与她一般见识。”
敬妃见她通透,松了口气:“你明白就好。这深宫里,最忌意气用事,何况你还有太子要护着,凡事都要三思。”
三人又说了些闲话,敬妃和欣妃便起身告辞,沈凝华送她们到门口,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回了殿内,对晚晴道:“去查一查,昨日御花园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晚晴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回来禀报:“小主,查清楚了,昨日丽嫔在御花园闲逛,自己脚下不稳绊了一下,却赖在咱们碎玉轩洒扫的小宫女身上,那小宫女如今已被我带回碎玉轩,关在偏房里了。”
“倒是个冤大头。”沈凝华道,“将她放了,赏些银子,让她安分做事,莫要再在外头多言。”又道,“往后碎玉轩的宫人,非必要,莫要去御花园等热闹地方,免得被人抓了把柄。”
晚晴应下,沈凝华看着窗外的流云,心中暗道,丽嫔不过是个开始,往后的麻烦,怕是还会有更多,她必须步步为营,护好自己,护好永瑞。
几日后,新帝驾临碎玉轩,抱着永瑞逗弄了半晌,见沈凝华眉宇间似有愁绪,便问道:“凝华,你近日似有心事,可是身子不适?”
沈凝华靠在新帝身侧,轻声道:“臣妾无碍,只是近日听闻丽嫔妹妹怀了身孕,身子不适,心中记挂着。”
新帝闻言,淡淡道:“她那是自作自受,性子太过骄纵,那日在御花园栽赃碎玉轩的宫人,朕已斥责过她,让她在宫中安分养胎,莫要再生事端。”
沈凝华心中一暖,知道新帝心中是向着自己的,却还是道:“丽嫔妹妹怀的是龙裔,皇上莫要太过苛责,伤了她的身子。臣妾已约束了碎玉轩的宫人,往后定会多加留意,莫要与她起冲突。”
新帝看着她温婉的模样,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鬓:“你总是这般善解人意。朕知道你受了委屈,只是如今朝中刚稳,兵部侍郎手握兵权,朕需得顾全大局,委屈你了。”
“臣妾不委屈。”沈凝华摇了摇头,“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臣妾都明白。只要皇上心中有臣妾,有永瑞,便足矣。”
新帝心中动容,将她揽入怀中:“朕心中自然有你,有永瑞。你放心,朕定护着你们母子,谁也不能伤你们分毫。”
这一番话,虽是温情,却也让沈凝华更加清楚,新帝的宠爱,从来都与朝政息息相关,她是沈家的女儿,是太子的母亲,她的荣宠,从来都不是单独的,而是与沈家的势力,与太子的储位紧紧绑在一起的。
而另一边,丽嫔宫中,丽嫔正摔着茶盏,对着宫女怒骂:“沈凝华那个贱人,不过是仗着生了个太子,便在皇上面前装模作样,皇上竟还护着她!”
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小主息怒,您如今怀着龙裔,可莫要气坏了身子。”
“气坏了身子?”丽嫔冷笑,“我若不气,便只能任由沈凝华骑在我头上!她的太子是龙裔,我的孩子就不是了?凭什么她能当贵妃,我就只能是个嫔位?”
她走到窗边,看着碎玉轩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翳:“沈凝华,你给我等着,这后宫的风光,岂能让你一人占尽?你的太子,也未必能稳坐那储君之位!”
丽嫔的父亲兵部侍郎得知女儿在宫中受了“委屈”,心中便有了计较,暗中联络了几位对沈家不满的大臣,在朝中处处针对沈从安,一会儿弹劾他办案不公,一会儿又说他结党营私,虽无实据,却也让沈从安烦不胜烦。
沈凝华得知此事后,心中焦虑,却也无可奈何,她虽是贵妃,却不能直接干涉朝政,只能在新帝面前旁敲侧击,说沈从安一心为国,兢兢业业,从未有过逾矩之举。
新帝心中自有决断,他知道沈从安的能力,也清楚兵部侍郎等人的心思,只是如今朝中势力错综复杂,他不愿轻易动兵,便只是将那些弹劾的折子压了下来,对沈从安依旧信任,却也对兵部侍郎多加安抚,一时之间,朝中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这种平衡,终究是脆弱的,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