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昨晚有不老实的朋友‘拜访’过了啊，牧师知道估计要发火了。”

Alex饶有兴致地举着手机，在门外拍摄着什么。你坐在床上，一边活动着僵硬的筋骨，一边忍受着落枕带来的阵阵酸痛——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今天先忍忍吧。等你在这儿安顿下来，我带你去我常去的诊所。落枕这种小毛病，扎几针就能好。”

你点了点头，目光悄然瞥向这个帮了你许多的男人。他很年轻，肤色偏黄，身材有些发福——这副模样在你的记忆碎片里似乎找不到对应的影子。

“你没有理由这样帮我吧。”你终于问出了口。

“就当是我心地善良吧。”Alex笑了笑，语气随意，“另外，我是个医学生。像你这样的情况，我的教授会非常感兴趣的，这对我写论文也很有帮助。”

你对“学生”这个词并不陌生。昨晚睡前，你曾对着那张残破的名片端详了很久。能回想起来的，似乎只有“你曾经也是个学生”这一点模糊的印象。

除此之外，你还发现了一个特别的“技巧”：你能看见魔法的残留痕迹。

长时间凝视名片后，视野会渐渐收窄，而名片边缘则浮现出些许微弱的蓝色光晕。你下意识地联想：“这上面有魔法痕迹。”——这大概是你在冬国学习时掌握的能力吧。你也尝试着对其他物品，甚至对Alex本人使用这种“视野”，但都一无所获。

“Alex，美丽城有魔法学院吗？”

“没有。”他回答得很干脆，“魔法在这里是违禁品。下城区没人管，倒还无所谓；但如果在上城区，千万别提任何跟魔法有关的事，除非你想去警卫队‘喝杯茶’。”

“那炼金工坊呢？”

“也是违禁的。这两样都是从冬国流传过来的玩意儿吧？‘一切威胁国家安全的，都是违禁品’。”Alex学着昨天广播里那种激昂的“赢学”腔调，“听说黑市里有人偷偷学这些，有些邪教也会用它们来传教。我一直好奇，魔法和炼金术难道不是同一种东西吗？”

“不是。”你解释道，“魔法更侧重‘无中生有’，而炼金术更注重‘等价转换’。”

紧接着，一句刻在记忆深处的话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魔法是神赐予信徒的恩赐。”‌

话音落下，你的思绪也随之中断。

“这样吧，”Alex提议道，“我正好想把你引荐给牧师。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跟他聊聊。对了，你想起自己的名字了吗？”

你摇了摇头。

Alex在屋内四下环顾，像是在寻找什么。最终，他从床底捡起一本揉得皱巴巴的两性周刊，随手翻看起来。

“你就叫Jack吧。”他指着某一页上出现频率最高的那个名字说道。而另一页上的男星照片，让你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别担心，镇上以前叫Jack的人很多。到时候我私下打听打听，看现在还有没有人用这个名字。”

‌“另外，”‌ Alex弯下腰，从床底摸出了那把手枪，“这个，你会用吗？”

你再次摇了摇头。

“那我先收走了。估计是我朋友留给他前女友防身的。”他把枪塞进自己的包里，“不过在这片街区，枪支的使用归帮派管制。尤其你马上就要加入他们，最好别碰这些规矩。”

今天的狼镇，天气比昨日晴朗了许多。但街道上行人稀少，显得冷冷清清。Alex说今天是周日，很多人都去教堂区做礼拜了——而你们的目的地，也正是那里。

穿梭在街道中，随处可见狼人的身影。但与你想象中不同，他们的样貌和精神状态差异巨大：有的还是幼童，完全保持着人类的面容；有的虽然长着人的脸，却已生出了棕黑色的长毛和竖起的狼耳；还有一部分，外观几乎和你一样彻底兽化，但动作却十分古怪——走路一瘸一拐，甚至将身体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别看他们。”Alex低声提醒，“所以我才说你很特别。早上看到你时我都吃了一惊——全身兽化，在生物学上通常被定义为‘3级转化’。但目前我们收集到的案例显示，达到这种程度的转化者，精神大多已经受损。能像你这样正常沟通的，已经算是极少数了。我给教授发了邮件，他对你的情况也非常好奇。”

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街道的幽暗深处，偶尔传来细碎的、仿佛咀嚼般的声响。透过薄雾，能看到一些虚无缥缈的人影晃动着。Alex只是拍了拍你的肩膀，示意你不要深究。

教堂坐落于狼镇的中心，与周围朴素的民宅截然不同。它在装潢上运用了大量鲜艳的色彩，尤其是那些透光的彩绘玻璃，在阳光映照下，散发出一种庄严肃穆的神圣感。

与街上看到的行人不同，教堂里的狼人们大多表情凝重，双手合十。人们秩序井然地排着长队，彼此间互不打扰，只是沉默地缓缓前行。

这幅宁静祥和的景象让你有些意外。你努力在脑海中搜索，却找不到类似的画面，但你确信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也有教堂。

Alex向你比划了几个简单的祈祷手势，你依样画葫芦地学着。

也多亏了这种良好的秩序，队伍虽长，但你们并没花太多时间便走进了教堂内部。

教堂内座无虚席。信徒们整齐、安静地垂首默想，直到牧师走上讲台，开始诵读诗篇——礼拜正式开始了。

接下来的过程对你来说有些枯燥。信徒们唱颂赞歌时，那种充满热情与幸福的语调让你难以共鸣。你扭头看向Alex，他倒是学得有模有样，只是那语调一听就不太走心。

“……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

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

教徒们跟着牧师齐声诵读。这些话语，深深刺激着你脑海深处那些似曾相识的词句。

一段截然不同的祷文，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

“人分三六九等，‌‌三等奉献给六等，‌‌六等奉献给九等，‌‌九等奉献给神明，‌‌神将奇迹赐予大地。”‌

现在想来，从小到大，虽然人人都要熟记祷文，但你几乎没怎么进过礼拜堂。像你这样“没有天赋”的家伙，进去恐怕也只有挨嘲笑的份。每到这时，母亲总会对你说：

‌“多多祈祷！这样神就会看见你，就会把奇迹赐予你……”‌

周围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你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Alex吃惊地望向你，而讲台上的牧师则面带微笑，朝你点了点头。

‌“请这位新面孔，到讲台前来。”‌

牧师高声说道。顷刻间，教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你身上。你有些惊慌地看向Alex，他却扬起嘴角，偷偷对你比了个大拇指。

“这位新兄弟的话语，神一定会听见的。只要我们用心祈祷。”牧师手捧圣书，站在讲台上俯视着你，“那么，我将问你几个问题，请你诚实地回答我。”

‌“你是否愿意在此教会中，遵行神的道，与众弟兄姊妹彼此相爱、同心事奉？”‌

内心深处，你对这个问题本能地抗拒。你确信自己从小到大从未真正信仰过神明——毕竟念了那么多年的经文，你依然是个“没有天赋”的凡人。但如果此刻说出真心话，会有什么后果？你无法想象。

‌你会如何选择？‌

‌“我愿意。”‌

权衡片刻，你决定暂且应承下来。你记得在自己的故乡，教堂与学校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里，恐怕也一样。

牧师随后问的几个问题都很简单，你只需回答“是”或“愿意”即可，应对得还算轻松。

在这个过程中，你再次尝试运用那种能看见魔法痕迹的技巧。然而，教堂里的一切——包括牧师身上——都没有任何魔法残留的迹象。

这一点，反而让你心里稍稍舒服了些：至少在这里，大家都和你一样，是“不会魔法的凡人”。

之后的时间过得很快。礼拜结束后，牧师特意邀请你和Alex一同前往后堂。

离群的狼（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