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敲过第三下,苏雨才攥着皱巴巴的数学卷子,磨磨蹭蹭走回教室。窗外的天彻底沉了,只有走廊的声控灯在她脚下,一步一亮,映着她垂着的眉眼。65分的红色数字像块硌人的石头,堵在她心口,连带着下午老师那句“再这样下去,南大想都别想”,字字扎耳。
她把卷子揉成一团,塞进课桌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窘迫和焦虑都藏起来。同桌递来一颗糖,她摇了摇头,趴在桌上盯着摊开的错题本,眼前却一片模糊,那些几何图形和函数公式,扭成了乱糟糟的麻团。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的人走了大半,苏雨才撑着胳膊坐起来,准备重新整理错题。拉开抽屉的瞬间,她愣住了——那团被揉皱的数学卷,竟被平平整整地展开放在最上面,边角被细心抚平,每一道错题旁边,都用红笔写满了清晰的解题步骤,步骤旁还标着易错点的提醒,字迹清隽利落,带着一种熟悉的干净质感。
是林易潇。
苏雨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脑海里闪过下午走廊擦肩而过的画面——他抱着画板,指尖沾着淡淡的颜料,看见她时,耳尖轻轻泛红,只低声说了句“放学别走”,却被她满心的烦躁躲开了。
她攥着卷子,快步走到隔壁美术班的门口。画室的灯还亮着,林易潇正坐在画架前,低头用铅笔勾勒着什么,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线条柔和,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苏雨,手里的铅笔顿了顿,耳尖又染上了淡粉。
“是你帮我改的卷子?”苏雨的声音还有点发颤,捏着卷子的指尖微微用力。
林易潇站起身,把画板往旁边挪了挪,轻声道:“路过你座位,看见卷子掉出来了,就顺手改了。你的基础不差,只是有些解题思路绕了弯。”他说着,伸手接过卷子,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
“谢谢。”苏雨低下头,心里的窘迫少了些,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不过下次不用了,我自己能弄明白。”
“我知道。”林易潇点点头,从桌角拿起一个笔记本递过来,“这是我整理的数学解题技巧,几何的辅助线画法都标了,你可以看看,不用有压力。”
苏雨接过笔记本,封面是干净的白色,扉页上画着一朵小小的雏菊,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苏雨同学,慢慢来,别着急。
她攥着笔记本,走出画室,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心口的温热。回到教室,她翻开那个笔记本,里面的字迹工整,每一个知识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偶尔还会画个小小的简笔画,缓解了数学的枯燥。
窗外的夜空,缀着几颗细碎的星星,淡淡的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落在笔记本的雏菊上,也落在苏雨微微上扬的嘴角。她拿出演算纸,照着林易潇的解题步骤,重新演算那道错了的几何题,这一次,思路竟格外清晰。
原来有些温暖,从不会轰轰烈烈,只是像藏在夜色里的星光,悄悄落在心尘之上,在你迷茫无助时,轻轻点亮前行的路。而林易潇的出现,就像这晚风中的星光,不经意间,拂去了她心底的尘埃,留下一抹温柔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