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州下界时,肉身尚是六岁孩童模样,时空之门闭合的光晕散去,他稳稳落在一条青云铺就的山路上。山路蜿蜒向上,尽头是座气势恢宏的大殿,朱红殿门鎏金镶边,匾额上三个苍劲大字力透纸背——天岚宗。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身子,神体凝缩得恰到好处,半点没有受损,方才松了口气。不多时,山道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群身着天岚宗青布弟子服的人历练归来,见宗门口孤零零站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顿时都围了上来,好奇得不行。
“诶?这是谁家的小孩?怎么会在咱们天岚宗山门口?”
“瞧这模样生得也太精致了,跟瓷娃娃似的,头发还是浅金色的,倒不像咱们凡界的人。”
“莫不是哪家世家的小公子迷路了?看着呆呆的,会不会是被人丢在这的?”
“咱们宗门规矩严,哪能随便留人,可别是别的宗门派来的小探子吧?”
众弟子七嘴八舌地议论,推搡着想去捏捏他的脸颊,却被谢临州下意识偏头躲开。领头的大师兄见状,猛地一拍大腿,声量洪亮:“别瞎猜了!这孩子来路不明,我去禀报宗主定夺,你们在这看好了,别让他乱跑!”
谢临州还没弄明白眼前这群人的身份,就被七手八脚地哄着,半拉半劝地进了天岚宗。穿过层层殿宇,最终踏入一座宽阔肃穆的议事大殿,殿中玉柱盘龙,香烟袅袅,高位上坐着一位青衣仙人,衣袂垂落如流云,眉眼间带着几分道骨仙风,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正是天岚宗宗主云苍珩,修为已是金丹后期。
弟子们齐齐躬身行礼,恭声道:“宗主,我等历练归来,于山门外发现此孩童,不知其家世来历,特来禀报,请宗主示下。”
云苍珩微微颔首,指尖轻抬,一缕淡青色灵力隔空探出,谢临州只觉身子一轻,便不受控制地飘到了他身前。不等他反应,云苍珩的指尖已抵上他的眉心,一丝灵力悄然注入他体内探查——这一探,云苍珩眼底骤起惊涛,随即飞快敛去,只余下满心狂喜与贪婪。
“竟是双属性灵根!而且其一,还是百年难遇、纯净无垢的光灵根!”
他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面上却摆出悲悯神色,缓缓开口:“看你孤身一人,想来是无父无母,甚是可怜。不如入我天岚宗,本宗主亲自教你修炼,保你前途无量,如何?”
暗地里,他早已想好对策:这孩童若是拒绝,便当场绝杀,如此逆天灵根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若是应允,便先好生养着,待他灵根稳固,便将这双灵根活生生挖出,移植给儿子云帆尧——即便儿子已是天之骄子,可这般千载难逢的机缘,他怎会放过?更别提这孩子生得这般惊世绝艳,届时废了灵根,留着给儿子做个贴身人,也是极好。
谢临州本不欲屈居人下,可转念一想,自己初来乍到,毫无身份根基,这天岚宗看起来势力不弱,暂且栖身正好打探位面之事,便脆生生应了声:“好。”
云苍珩眼底闪过一丝得逞,挥了挥手示意弟子将他带下去好生安置,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大殿,转瞬出现在后山一座雅致院落中。院内剑光凛冽,一道玄黑身影辗转腾挪,剑势凌厉张扬,正是他的儿子云帆尧。
云帆尧并未穿天岚宗统一的弟子服,一身玄黑劲装贴身利落,衣料上织满繁复银纹,如暗夜星辰流转;领口与肩甲处的兽首金属饰件锋芒毕露,右肩斜搭的纯白绶带与黑底撞出夺目反差,腰间鎏金嵌玉宽腰带束出少年挺拔清瘦的身姿。墨色长发高束于顶,银质云纹发冠牢牢固定,鬓角垂落的发丝间缀着镂空银梳,右耳戴着链条垂坠的银饰,赤红流苏随动作轻晃,冷寂中添了一抹艳色。他眼尾微挑,瞳色是深浓的红棕,目光锐利如鹰,能洞穿人心,却又裹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倦怠与疏离,明明只有八岁,气场却已然迫人,修为更是已达筑基初期,妥妥的天之骄子。
见云苍珩到来,云帆尧收剑而立,剑尖点地溅起细碎石屑,随即躬身行礼,声音清冽:“父亲。”
“嗯。”云苍珩淡淡应着,目光扫过他,“修炼得如何了?”
“尚可。”云帆尧语气平静,不见半分骄矜。
“尧儿,你是天岚宗未来的宗主,肩上担子重,需得更用心修炼才是。”
“儿子明白。”
云苍珩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不过为父为你寻了一位伙伴,你闲暇时,便去看看他。”
说罢,不等云帆尧追问,身影已然消失。
云帆尧皱紧眉头,眼底满是不耐。他素来一心向道,修炼本就耗费心神,父亲竟还给他找个不知底细的废物,难不成还要他费心提点?满心烦躁之下,他提剑便往弟子居所走去,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值得父亲特意吩咐。
刚行至居所院落外,便听见一阵喧闹,一群弟子正围成一圈,叽叽喳喳说得热闹,个个脸上满是新奇。有人伸手想去碰圈中人的金发,有人踮着脚打量,还有人小声惊叹:
“你看他这头发,是天生的金色吧?也太好看了!”
“眼睛也好特别,浅红棕的,跟琉璃似的,软乎乎的,好想rua!”
“宗主居然让他入宗,莫不是也瞧出他是个好苗子?看着就灵气十足!”
众人瞥见云帆尧走来,顿时噤声,齐齐躬身行礼,恭恭敬敬道:“少宗主!”
说着便纷纷退开,将圈中心的人露了出来。
云帆尧抬眼望去,只见那是个六岁左右的小娃娃,满头浅金色长发柔软蓬松,额前碎发乖巧垂落,额顶别着一片翠绿嫩叶发饰,右侧编着一缕细细的麻花辫,辫尾垂着颗圆润红珠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瞳色是通透的浅红棕,比他的瞳色更浅更纯,眼睫纤长如蝶翼,此刻正微微垂着,带着几分茫然无措,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带着疏离的好奇,可眼底深处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暖意。
他身上穿的正是天岚宗的弟子服,月白色对襟短衫上暗绣云纹,领口袖口皆用细银线镶边,内搭深绿色立领中衣,领口刺绣精致繁复,胸前金色镶红宝石的饰扣,恰好与耳坠上的红珠遥相呼应,清新雅致,衬得他像枝刚抽芽的嫩竹,干净又鲜活。
云帆尧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想:这小屁孩,到底是男是女?
他不过八岁,比谢临州大了两岁,自觉已是成熟的修士,可对上这般模样的小家伙,竟有些无措。谢临州却全然不懂什么宗门礼数,见众人都对他恭敬,又瞧着这少年模样好看,便歪了歪小脑袋,眉眼弯成两道小月牙,甜甜地笑出声,软糯的声音清亮:“你就是我的新朋友呀?”
那笑容太过澄澈,带着神界宠儿独有的纯粹暖意,云帆尧猝不及防对上,脸颊一热,耳根瞬间泛起绯红,忙不迭往后退了两步,像是被烫到一般,语气故作冷硬:“离我远点!谁跟你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