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番外）

窗外的星子落进窗棂时，洛小熠正陷在一片混沌的梦里。

他站在星玉殿的回廊下，手里攥着那枚凯风送他的平安结，红绳被汗水浸得发潮。不远处的桃花树下，凯风背对着他，正低头和一个陌生女子说话，侧脸的线条在落瓣里显得格外柔和——那是洛小熠从未见过的温柔，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漾开的涟漪都带着他不曾参与的暖意。

“凯风……”他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女子转过身，穿着月白色的长裙，手里捧着束初开的梨花，笑起来时眼角有颗小小的痣。她踮起脚尖，替凯风拂去肩头的花瓣，指尖擦过他的颈侧，动作亲昵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凯风没有躲，甚至微微低头，听她说着什么，嘴角弯起的弧度刺得洛小熠眼睛生疼。

平安结的绳结突然松开，狼牙石坠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嗒”的轻响。凯风终于回头，可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淡淡的疏离，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小熠？”他开口，声音还是熟悉的温润，却裹着层化不开的凉，“你怎么来了？”

洛小熠张了张嘴，想问“她是谁”，想问“你们在做什么”，想问“你说过只对我一个人笑的”，可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颤抖的“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凯风沉默了，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那片沉默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割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凯风转身，重新走向那个女子，两人并肩往殿外走，衣袂相碰的声响，比星子坠落还要清晰。

“凯风！”

他猛地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被单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哪里有什么桃花树，哪里有什么陌生女子，只有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凯风不在。

洛小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梦里的恐慌瞬间卷土重来。他跌跌撞撞地爬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廊里的灯笼还亮着，暖黄的光却照不散他眼底的慌。

“凯风？”他轻声喊，声音带着刚从梦里挣脱的沙哑。

厨房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倒水。洛小熠循着声音跑过去，看到凯风正站在灶台边，穿着件月白色的里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个青瓷碗。

那一刻，梦里的画面突然和现实重叠，洛小熠的脚步顿住，喉咙又开始发紧。

凯风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到他赤着脚站在门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醒了？怎么不穿鞋？”他放下碗，快步走过来，伸手想拉他，却在触到他冰凉的指尖时愣了愣，“怎么了？做噩梦了？”

洛小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眼眶突然就红了。眼前的人眉峰微蹙，眼底满是担忧，和梦里那个疏离的身影判若两人，可心脏还是疼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攥着，连呼吸都带着酸楚。

“你去哪了？”他哑着嗓子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看你睡得不安稳，怕你渴，去给你倒点水。”凯风的声音放得很柔，弯腰抱起他，往卧室走，“怎么哭了？梦到什么了？”

被他抱在怀里的瞬间，洛小熠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断了。他把脸埋在凯风的颈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凯风……”他哽咽着，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料，“你不要我了怎么办？”

凯风的脚步猛地顿住，低头看着怀里哭得发抖的人，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不要你。”

“可是……可是梦里你跟别人走了……”洛小熠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对她笑，还跟她说话，你都不看我……”

凯风这才明白，他是做了噩梦。他心里又疼又软，抱着洛小熠坐在床边，拿过毛巾替他擦眼泪，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那都是假的，小熠，是梦。”

“可是很真实……”洛小熠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看到你对她笑了，你从来没对我那样笑过……”

“怎么会。”凯风的心像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胀。他低头，轻轻吻去他睫毛上的泪珠，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我所有的笑，都是给你的。”

洛小熠看着他认真的眼睛，那里盛着的担忧和心疼，比窗外的月光还要亮。他吸了吸鼻子，突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像带着某种魔力，让他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你要保证。”他闷闷地说，“永远都不跟别人走，永远都只对我一个人笑。”

“我保证。”凯风毫不犹豫地回答，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受了惊的小动物，“从遇见你那天起，就没想过要走。”

两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洛小熠的哭声渐渐停了，只是还赖在他怀里，不肯撒手。凯风拿起旁边的水杯，喂他喝了两口温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忍不住笑了笑：“现在不怕了？”

洛小熠摇摇头，又点点头，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还是有点怕。”他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凯风，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就因为一个梦……”

“不幼稚。”凯风打断他，眼神无比认真，“因为我知道，你在乎我，才会害怕失去。”他顿了顿，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吻，“我也一样，怕你会走，怕你会不开心，怕你……不再需要我。”

洛小熠愣住了，他从没想过，像凯风这样沉稳可靠的人，也会有害怕的东西。他看着他眼底的坦诚，心里的酸涩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被，暖融融的。

“我不会走的。”他轻声说，伸手抚平他皱着的眉头，“我哪里都不去，就跟着你。”

凯风笑了，那笑容落在洛小熠眼里，比梦里看到的任何画面都要好看。他凑过去，轻轻吻住他的唇，这个吻带着点眼泪的咸，却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甜，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干净又明朗。

窗外的星子渐渐隐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凯风抱着洛小熠重新躺下，替他盖好被子，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汗湿的发梢。洛小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眼皮越来越沉，这次没有噩梦，只有安稳的暖意。

“凯风。”他迷迷糊糊地开口。

“嗯？”

“以后我做噩梦了，你要一直抱着我。”

“好。”

“还要给我讲故事。”

“好。”

“还要……亲我。”

凯风低笑出声，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都听你的。”

洛小熠满意地笑了，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沉沉睡去。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后来洛小熠才知道，凯风那天半夜起来，不仅是为了给他倒水。他看着他在梦里皱紧的眉头，心疼得厉害，便在床头坐了很久，替他擦汗，替他掖被角，直到天快亮了，才想着去倒点水，怕他醒了会渴。

而那个梦里的陌生女子，洛小熠再也没梦到过。因为他知道，凯风的温柔从来都只属于他一个人，那些藏在眉眼里的在意，那些说出口的承诺，那些不经意间的呵护，都是独属于他的，谁也抢不走。

就像此刻，阳光正好，爱人在侧，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甜的味道。所谓的噩梦，不过是太在乎一个人的证明，而这份在乎，会让他们更加珍惜彼此，把往后的每一天，都过成比梦境更温暖的模样。